“司马懿?”展开密札,曹爽一眼就看到末尾的署名。狐疑地看了眼夏侯玄,他方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密札上,“春秋之义,责大德重,昔太祖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骆谷路势极险,蜀人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路断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颓然地埋首掌中,曹爽瓮声瓮气道:“你也是来劝我退兵的?”
垂眸立在一旁,夏侯玄直陈形势,“我军身陷险境,若真如太傅所言全军覆灭,大将军回朝何以对天子?又何以谢国人?”
“这些我岂能不知?”手重重拍在椅扶上,曹爽歪坐着身子蔫头耷脑道:“可就这么无功而返,我不甘心呐。”
沉默半晌,夏侯玄提出了一个足以令曹爽心神震动的假设,“属下只怕有人趁机在朝中发难,祸起不测,届时大将军鞭长莫……”
他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片嘈杂,紧接着一员副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大将军不好了,前方探马回报,涪陵、成都方面蜀军已在汉中集结了!”
“什么?”脑袋嗡的一炸,曹爽嚯地站起了身,差点撞到夏侯玄的下巴。
紧抿着唇,夏侯玄面如霜打,挥退了那战战兢兢的副将,他艰涩道:“退兵吧大将军。”
拳头抵在帅案上,曹爽盯着前方迟迟没有做出定夺,似乎还是不肯放弃,只是,他眼里的光芒已渐趋暗淡。
作者有话要说:
☆、退避(上)
魏军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惨败过了。
从骆谷到关中的山岭要道被蜀军先一步占据,密匝如林的箭雨,缘山而下的滚石,神出鬼没的伏兵,就像没有止境的可怕梦魇般把无数魏国将士的英灵吞噬殆尽。狭长的谷道成为了他们的埋骨之所,或曰作曝尸之地更为恰当,毕竟,并不会有人来安葬这些战死的荒魂。蜿蜒百里的谷道中尸骸遍地,鲜血在土地上流淌、渗透,最后被风干成了黑褐色的印记。那样寂寂无闻,无人问津的牺牲,仿佛暮春里成片凋零的无名花——他们、它们都曾那样的鲜活过,又死去。仅此而已。
回想起前几日弃甲曳兵的败退,司马昭仍旧浑如梦中。存在于传闻中的樯橹灰飞,攻城略地他不曾见识,却亲眼目睹了十万雄兵无路可逃,为人鱼肉的惨状。也是头一次,他那么近的感受了一番死亡的气息,并与之擦身而过。
并非是因为自己命大。司马昭抬头望向零散残兵中策马前行的夏侯玄,心中五味陈杂地想,倘使无他出手相救。
轻轻踢了下马肚子催促胯下的马匹跟上去,司马昭出神地看着夏侯玄缠着绷带的手,张了张嘴,可终究没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了些没有意义的单音来。
听到身边传来的异响,夏侯玄小幅偏过头看了眼,便又恢复了垂首思考的姿态。
“呃……”太久没同他有过公事之外的交谈,司马昭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并不介意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夏侯玄与他齐头并进了一段路方才打破僵局道:“感谢的话你大不必说。我救你一来是不想让蜀贼称意;二来是替大将军考虑,省得他回朝后还要处理些无谓的麻烦。”
心里多多少少堵了一下,司马昭的语气客气得几近疏离,“总归是你救了我,算我欠你一命。”
“他日你再还回来?”好笑地咧咧嘴,夏侯玄的目光被头顶上几只逐闹的飞鸟吸引过去,“也是我不想有愧于你兄长,他薄于媛容,我不想成为他。这件事就这样吧,今后,你无需挂怀,亦无需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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