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摇摇头,司马师郁郁道:“追之不及。只怕他是带走了绶印,欲助曹爽募集天下粮草,挟天子迁都,调遣各地兵马围攻洛阳,与父亲相抗。到时,纵使父亲手握太后懿旨,总领禁军,也不过是困守洛阳,无力回天。”
心下一凛,许安不禁冷汗直流,不可思议地看着司马师镇定不减的模样,他竟不知要如何接话。
深锁着眉头,司马师沉默少顷,吩咐道:“倘若事有不测,你等定要力保父亲和昭弟……不。”否决了自己的话,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他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杀之。”
以为自己听错了,许安面露困惑。
“倘若事有不测,父亲落败,你需赶在曹爽之前手刃我们。”顿了顿,司马师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边,“不错,杀了我们。”见许安被自己直白而不合常理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他反而笑了,带着枭杀的意味,“士可杀,不可辱。与其最终落入敌手任他宰割,倒不如我们先一步自行了断。”轻叹一声,他敛去笑容,低下了头,“当然,此乃无计可施之计,除非穷途末路,否则……”
“您放心,属下明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许安在他言明前便一口答应下来,继而安慰道:“中护军莫忧,太傅谋略非凡,定可想出应对之法。”
眼底的暗涌收归不见,司马师脸上的神情是参悟般的透彻,平静下蕴着几不可察的苍凉,“俟命而已。”
许安语塞,他不曾领略过立于权力巅峰的滋味,自然也无从理解图司马懿、司马师这样一面无畏行险,一面又静待天命的心情。
风起云涌,蔽住了午间正烈的日头,向地面罩下巨大的阴影。
司马懿带着懿旨将将踏出永宁宫就看到蒋济慌张而来,到了跟前还没站住脚,他已是连声哀叹,“智囊去矣,智囊去矣!”
怎么也没料到出身世族的老臣桓范会与曹爽勾结到一起,司马懿深感诧异。仰头扫了眼突然昏暗的天色,他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但很快,他便稳住心神,不疾不徐地安抚道:“曹爽与桓范外亲内疏且智略不及,驽马恋栈豆,桓范纵有鬼神之策,亦难为曹爽所用。不足为惧。”
若是换做旁人,大概都会被司马懿的面不改色哄骗过去。然而蒋济不一样,凭借多年的了解与经验,他一眼就看出司马懿不过是在稳定人心。这一场惊天赌局,他们已尽人事,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隆重的拜谒祭典后,天子车驾回朝。同兄弟几人有声有色地谈笑着,曹爽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的得意,显然,他对洛阳城内的风云际变仍然一无所知。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伊水附近,却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狂奔而来,打头的正是大将军府上的司马,鲁芝。
纷乱的马蹄声夹杂着隐约的呼喊由远及近,曹爽见状对左右调侃道:“这些人,冒冒失失惯了,不成体统。”
“大将军——”鲁芝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跑到曹爽面前,他连滚带爬地下马禀道:“不好了大将军!太傅起兵造反,已经封锁洛阳了。”
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僵在脸上,曹爽以为自己听差了,忙勒令銮仪停止行进,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抬起伏在地面的上半身冲他亮出自己沾有血污的脸,鲁芝号泣道:“太傅造反了啊大将军!他罗织了您树桩罪状,骗取太后支持,正等着抓您呐,您不能回去啊!”
“这不可能!”难以置信地大喝一声,曹爽顿时脸色煞白,险些栽下马去,幸亏有曹羲在旁边及时扶住了他。猛咳一阵,曹爽抖着嗓音道:“禁军,本将军留在城中的禁军呢?”
“禁军……”一味地摇首叹气,鲁芝痛心道:“大将军不在,无人典军,他们全部投于太傅麾下了。”
闻言,曹爽只觉得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地转向曹羲,他开始神神叨叨地自语,”完了,这下完了,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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