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不小的府门规制算不上气派,但玄黑的着色里自有一种官家的肃穆。在厚重的府门前站定,司马师也不知在出什么神,半晌都没有动作。高处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在空中荡来荡去,连投下的光线都跟着摇晃起来,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不一的影翳。仰起头,司马师一眼便看到了门鼻子上挂着的桃符,借着摇曳的灯影,他依稀能够辨认出那上面写着的“神荼郁垒”。熟悉的字迹,他已看过几十年,从当初的稚嫩青涩到现今的成熟老练,昔年他手把手教司马昭在桃符上写这四个字的情形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可又有些恍如昨日的错觉。不自觉地笑起来,司马师平时冷毅有加的面容就这样在这片冬夜里的暖光中柔和了轮廓。
偶尔又路过的行人会对他投以匆匆一瞥,却并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为何会在寒夜里久久驻足于此,并对一块桃符抱以那般深情的注视。
但他不在乎。
他的温柔从来都是如此,扎根在心上最为僻静的一隅,悄悄地为一个人凋零、悄悄地为一个人绽放,无需他人懂得。
“谁?”晚间过来关门的小厮从虚掩的门缝里隐约看到外面有个人影,想着莫不是来了贼人便低喝着猛力拉开了府门,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司马师后,小厮不禁愣在了原地,“大、大将军?”
思绪就这样被打断,司马师收敛了眼里的怀念神色,冲小厮稍稍点了下头。
回过神,小厮赶忙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外面冷,大将军进来坐吧。”
“不了,本官只是恰巧路过这里来看一眼。”回绝了小厮的邀请,司马师将微冷的双手拢进袖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近来府上一切可都安好?有昭弟的消息吗?”
憨笑着点点头,小厮连声说着“好”,可转念想起前日府上收到的书信,言辞间又有了闪烁,“唔……将军那边倒是没什么音信,只给府里寄过一封信,说要整兵备战,怕是要一直留在许昌,不能回来过年了。”
“整兵备战?”司马师感到意外不已,他没想到司马昭会在战败后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谋划另一场战斗,“他可有在信上提到要与何人作战?”
“小人不知。”抬手摸摸后脑,小厮转着眼睛道:“要不小人帮您去问问夫人?”
“不必麻烦,去忙你的吧。”扬手止了他的动作,司马师转身走下了府门前的石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年关过后的末春时节,陇右便传来了司马昭会战蜀军大获全胜的捷报。
建始殿前,司马昭穿越浩浩大军,御前听封,以功复新城乡侯。自始至终,他的兄长都在人群中注视着他,目光里有着无可掩饰的赞许。
同行于出宫的路上,久违的两个人都有些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反倒是司马师一声颇有欣慰之意的轻笑挑起了司马昭的话头,“你笑什么?”
司马师摇首,但笑不语。
见状,司马昭也不追问,只举目瞭向远空,如释重负般的叹道:“总算我也不辱我司马氏的威名。”
偏过头看了他片刻,司马师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他的肩头,“你又何曾辱没过你的门第?”
难得听到兄长的褒奖,司马昭却已不会再如年少时那般雀跃,反而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他为何会是这般反应,司马师倍感不解,“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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