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笙用黄酒冲开药物,随后倒在沈云臀腿的伤口深处,然后用小刀慢慢除去碎裂的骨屑,虽是十分小心,可这样的刮骨剃肉的痛楚又怎么可能承受,沈云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呓语更响
“啊…师父,师父,饶了阿云,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敢了,师父…痛…痛啊……师父……”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世上,打他的是他的师父,能救他的也只有师父,虽然没给过他一次温存,却终究只有师父陪着他长大。
“迷云呢?给他用迷云!”林若风听不下去了,错了,错什么呢?是错了,错在给他这样无情的师父用心解毒。
“已经用了!再用他的神智就会受损了。”
萧笙满头是汗,他何尝不心疼?沈云虽是教主,但性子温顺,天资奇高,同自己颇为相像,萧笙虽然知他是主子,心里不知不觉地却已然将他当自己的幼弟看待,如今好好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这样嘶声力竭地惨叫,叫他如何不心痛。
两人忙了俩个时辰,总算将沈云的两条断腿接上包好,萧笙有些头晕目眩,看了看沈云,他身下三层厚的被褥已被冷汗湿透,长长的头发紧贴在脸颊把小脸衬得更小,脸色灰白灰白的,十分骇人,萧笙搭了搭脉,向林若风道:
“先到这吧,上身过会儿处理,连着来他会受不了的。”
林若风沉默地点了点头,右手仍是紧紧地抓着沈云向他渡去内力。
萧笙心中微微一叹,两个多时辰了,这样渡真气,就算是闻名江湖的绝剑林郎也不一定撑得住。
初时听闻林若风对沈云的态度确实怒到几乎想杀人的地步,可撇除自己右护法的身份,只以十几年同行伙伴的身份回想身边这人的处境往事,想要责怪却又无法言说。
看着林若风有些苍白的脸,萧笙对他的责怪之意也淡了下来,云儿和他这场关系,真要说怪谁……也只能怪命吧。
“你…你休息会吧,云儿体内有汐花心经护着心脉,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可他会痛。”林若风淡淡地说,他没有看着萧笙,眼睛只是盯着昏睡中的沈云,像是说给萧笙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笙,你说多奇怪?他刚跟着我那会儿,很怕生,很怕黑,也很粘人……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拉着我,颤巍巍地叫我师父……我却把他一个人扔在山洞里……我走开的时候,他哭跪着求我……求我带他一起走,求我陪陪他,可我……什么都没有回应他……”
“他五岁那年,教里事情多,我看着他就心烦,爹娘和晨儿忌日的时候,我把他扔在了山顶上……那时隆冬啊……我一扔就是十天,再想起他的时候,他正用双手刨着雪吃……刨着刨着,我看见他的手指出了血……血腥气迎来了野狼,我就看着他被野狼追,看着他滚落山坡,看他晕过去……可后来他醒来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开心的不得了……笙……你说,他明知是我把他扔上去的,为什么看到我还那么开心?”
“那年我和嵩山派的老道比武伤了,动不了。他从霞园里摘了果子给我,我那时不知怎么了,竟觉得他在炫耀自己少主的身份,炫耀只有他能进霞园,当时就罚他在碎石上跪了一夜……呵,真可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份,有什么可炫耀?……后来第二天,他居然又把果子摘来了,还巴巴地看着我,傻乎乎地说‘阿云洗过了,洗的很干净的,师父尝一口吧’……呵呵,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罚……笙,你知道吗,他来的时候还拄着竹棍呢,你说,他站都站不稳去给我摘什么果子?”
……
“我教他骑马,呵呵,其实哪里是在教?不过把他扔上马背,他一掉下来就是十藤,一连三天我都没让他下马,学会的时候,马鞍上,他的裤子上全是血。可即使这样,他居然还跟我道谢,他谢我什么?”
……
“我怕人看见他,把他关在石室里逼他练功,一次时间久了,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都六天过去了,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把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糖糕往嘴里塞……他看到我吓得不行,一个劲地在地上磕头,说他不是故意偷懒的,说他以后不敢偷吃了……你说,饿了吃东西是偷懒吗?那他在胡说什么?不知怎么的那时看到他就火大,我拿起剑鞘打他,一直打到他晕过去。”
“这以后,他再没碰过石室里的任何东西,一次我让下人把吃的放那,他居然饿到痉挛也没敢碰一下。”
……
……
林若风细细地复述着和沈云相处的点点滴滴,事事带血,件件惊心,他一边笑骂着沈云傻,一边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我这么对他,他为什么还想着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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