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锦忆惬意地半闭着眼,觉得平生从未有一时半刻像现在这样温馨,心头漫上浓浓暖意。仿佛眼前那人便是他的妻子,饭后洗碗,平常人家最平常的夫妻乐事。
寂青苔把眼前的发揽到耳后,又拿起一只碗。
亭锦忆突然开口问道:“先生可曾听过欧阳永叔的一句词,叫做‘红英落尽青苔院’?我每每想到这一句,总是不得其解,还请先生指教。”
寂青苔袖子往下滑了一寸,故而抬起手顺便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水渍,顿了顿答道:“应是妇人思念之语,暗示离人未归之意。”
《蝶恋花》这支词写的是思妇伤春之景,寂青苔记得这上阕的最后一句正是借景隐喻女子久盼良人不归的愁苦伤怀。
“依在下的理解,这应该是表白之语才对。”亭锦忆摇头,认真说道。
表白?寂青苔停下刷碗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亭锦忆唇角一扬,说道:“先生试想,红英为何要落,又为何要独独落在青苔上。必是太过爱慕青苔,渴望相守,所以才落尽青苔。故此,这句词该是表白之语才对,先生说是与不是?”
他问的只是一句词,而非整首词。亭锦忆借物喻人,把自己比作红英,向他诉情。
听他解释,寂青苔沉默半晌,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亭锦忆莞尔轻笑,认真凝视他的眸子,“是这样。红英,就是喜欢青苔。”
好像,这是他对一次对他说出喜欢二字。
春水搅乱,水塘边的花落在水中,伴着细细春风散开,寂青苔手指浸在水中,花瓣便覆在指上,回过神来的他低头拭去花瓣,继续用帕子擦拭碗边。
装作没有听懂似的转开话题,“我明天要去山下的村子里采买物品,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嗯……饭我会放在厨房里,还有药……”
“我和先生一起去。”话未说完,亭锦忆接口道,“这些天来太过麻烦先生,在下虽做不了什么,但是拎一拎东西还是可以的。”
“可是……”
“伤已无碍。”
已经是把他要如何拒绝都料的一清二楚。寂青苔一时想不出什么说辞,只得不语。
“梅先生,你刷碗已经刷了一个时辰了……”亭锦忆看了看日头,提醒道。
山里的夜来的很早,半塘水映着红日,才不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亭锦忆依旧坐在门前,望着山那边的余晖,眼里一片悠然闲淡。寂青苔刷好碗筷,见他没有想要回房的意思,只得尽宾主之宜陪在旁边。
山里的日子说起来很无聊,寂青苔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更别指望他能说上几个段子逗逗乐,再退一步,就算是闲话家常的也好。可两人待一处就无话可说,要是谈谈以前吧,还要装出个一无所知的样子,被问的又要费点脑子编几出蹩脚的谎话。明明两人端得都是心知肚明,硬是不想挑开来谈。
“梅先生。”这半个月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现在顺口的不得了。
寂青苔听见叫他,于是转过脸,那双清亮眸子对过来,有些茫然。
“有件事情想与先生商量。”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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