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一线的时候总是有些诡异的,孩子听得分明,也看得分明,男人的声音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失望,除了失望别无其他...........他的父亲,对于他的死亡,除了失望别无其他...........
他已经干涩的眼眶突然又涌出一滴泪水,却很快滚落消失在发髻间,他吃力的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节,但楼易知道他的意思: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书里勾勒的世界,他还想出去看看.......去更远更远的地方,离开这方寸的天地,狭窄的牢笼。
男人又皱了下眉头,不是很关心他想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那帮白大褂:
“最后试一试,除非他真的死透了否则不准放弃。”
楼父的想法不复杂,他楼家向来子嗣艰难,他对于自己的父亲也没什么印象,似乎是生下他就病死了。现在他儿子得了父亲的病,却比他父亲严重得多,甚至来不及生下他的孙子就要死了..........虽然他还有几率可以再生一个身体稍微好一点的孩子,但这概率实在太小,得到这么个儿子都已经不容易了,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上赌博,所以如果还有一点希望他就不允许他们放弃。
见这情形,楼易痴痴地笑了一阵,就看着一群人拥着男人走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第34章三更
但他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情况下活了下来,也许是那几乎将他拖入地狱的新药,最后那关头竟还是产生了它原本被期待产生的效用。
楼易看着一脸木然的孩子呆坐在洁白的病房里,安静的就像个假人。然后周身空间一扭,他一脚踏入一个茫茫的雪天。
楼家的规矩奇怪得很,按说大家族如果一脉单传的话,那么对于这根独苗苗绝对是像眼珠子一样捧着护着,生怕折了一丝一毫,尽管很有可能养出一个纨绔废物,但为人父母长辈,就算小辈不成器也只愿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但楼家偏不,也许是掌权的人眼睛只放到了后面这一点,一个纨绔型的楼家家主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于是本该被珍惜的小辈被丢到豺狼间争斗,如果不能成为狼王,那么就算代价巨大,坐之高悬的一众长老也不介意再培养另一个合格的家主,不过多找些女人,实在不行试管婴儿也是可以尝试的。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操场,跑道上的积雪没有清扫,一脚陷下去及到小腿肚那么深。一群孩子整齐划一的在跑着,裤腿都已湿透,黏糊糊的贴着皮肤。
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了,这比一般操场要大上四五倍的跑道,他们每天无论风霜雨雪都要先跑二十圈,二十圈一毕,原本整齐的队伍登的乱开,所有孩子争先恐后跑向四百米外的终点,因为最慢的几个人会受到严厉而残酷的惩罚,花样百出,从来不是他们贫乏的想象力可以归纳完的。
楼易永远是最快的那个,因为他必须是最强的,智力也好,体能也好,他决不能有丝毫逊色,否则他身边一众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就能轻易将他踩在脚底,他的骄傲怎能容许,他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
他的确是最厉害的,甚至他身边的人只要经过他,都会下意识噤声,眼露畏惧与敬意。他周围的人成百上千,他从来格格不入。
他碰见冯玉景的时候他们都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区别是他眼里有着早熟的冰封冷漠,而那人眼里满满的迷惘怯弱。
冯玉景那时候长得瘦小,性子又内向,训练永远是最落后的那个。楼家本着品种齐全,物竞天择的想法什么样的人都包揽进来,冯玉景或许就是这么来的。楼易见到他时他正缩成一小团,玉团子一样的脸蛋抽抽搭搭的挂满泪珠。他被罚没有饭吃,也许是因为他这样子教官都担心把他弄死了,所以就连惩罚也都捡了轻的来。
楼易当时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的,一心把他当亲兄弟对待。冯玉景一开始看起来是不信的,白嫩嫩的脸上全是不知所措,只是愣愣的听从楼易的吩咐跟着他走。楼易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从训练营里摘出去,他知道这小东西再待下去教官一定会失了耐性,没准什么时候就这么死了也说不定。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任性,着实让上层一惊,可他父亲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让人给了他结结实实一百鞭子后,直接把他扔到雪地。
单薄褴褛的衣服早没有丝毫避寒的功能,他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腥红的花,像扔破麻袋一样他被整个甩在积雪里,疼痛和寒冷都已经麻木,昏昏沉沉中他想起六岁时候他第一次偷跑出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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