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大红色官家轿子在白茫茫一片的大街上抬着走倒是十分显眼,两个抬轿子的仆从在纷飞的大雪下抬着轿子走甚是艰难,瘦骨嶙峋的身躯好似一阵风就要把他们给吹倒了似的,午后斜阳温柔,铺满血花的大街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大街上熙熙嚷嚷,酒店茶楼小房里的人纷纷走出来,来到大街上一个敞开大门的宅子前排着队,似乎有着富贵人家在分发炭火又或者米粮,这个冬天比往年来得要早,且要漫长,一些靠着隔年留下来的谷粮勉强度日的小农家庭,恐怕熬不过这个严寒的冬天。
凉城里,北风卷地,风雪满天飞舞,大街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瘦骨嶙峋没有半寸肉丁,穿着衣衫褴褛,破了好几个洞的衣衫的男女老少正瑟瑟颤抖着手,颤巍巍地捧着一个裂了半边嘴的破碗在街边乞讨。
墨朗一身道袍,小道士模样,款步走到大街转角处一条白雪漫天飞舞的小巷里。
阴冷的小巷里两侧的地面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乞丐,听见脚步声纷纷抬起颔首,一双双望眼欲穿的眼睛里等不来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倒是眼巴巴瞅见一个小道士,飞沙砸了眼珠子,飞蛾扑向烛火成了灰末,眼眸里没有半分希冀。
时年十六岁的墨朗,一身道袍衣袂飘然,面颊白皙绯红如若盛开在小池塘里亭亭玉立的红荷,修眉星目下,有着一个很高很挺的鼻子,举手投足间,俨然一个未经风霜清秀俊逸的少年。
“呜呜呜”不远处传来几声哽咽抽泣的声音。
墨朗闻声走来,看见一个尚处在襁褓中的婴娃被腊月寒冻僵着身子,巴掌大的小脸呈青紫色,没有半点血色,气若游丝,悬吊着的一点气息也将快要断绝。
“求求你,救救我出生不久的孩子,我求求你。”一个面黄肌瘦,满脸污泥的少妇跪落在雪地上,前身趴在雪地上使尽浑身的力气往墨朗的脚下匍匐前进,无尽的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墨朗道袍的衣角,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观世音菩萨下凡一般,热泪盈眶。
她声音极其孱弱,说一句有的无的,听得不是很清楚,最后的一句却分外的清晰:“救救我的孩子,它已经三天没有奶吃了,还患了伤寒……”
妇女说完最后一句话,羸弱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她的下巴扣落在碎碎血花的小巷青石板上,盖着白被的青石板上开出了几小朵红梅,她合上了双眼,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墨朗急忙蹲下身子,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搭落在少妇右手的脉搏上,脉象轻浮无力,如晓风拂过清潭,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抬起右手去捏着妇女的眼皮往上提了提,妇女瞳孔放大痉挛,浑身上下抽搐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抽搐着脚,奄奄一息中,似乎又看见了早升的旭日。
“熬过寒冬,就是暖春了。”妇女嘴角抽搐的嘀咕着。这句话激励着无数瘦弱病危的乡里眼睁睁着熬过一个个漫长无边的黑夜。
可有的人依然死在了荒山野岭乱葬岗中……
墨朗从身后背着的竹篮子里拿处一小瓶装着丹药的青花瓷小玉瓶子,倒出了颗糖丸般大小的丹药,用手去捏开妇女的嘴巴,往里面塞进去。
他再把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小男婴抱过来看了看,小男婴倒无大碍,只是多日不进食,身子虚弱,还被风雪冷着染上风寒了,墨朗伸出温润的手掌放落在小男婴的额头上,默念道法,丹田出涌出一道浅绿色的流光,经由墨朗修长的手指传递到小男婴的身上。
小家伙打了个激灵,一双水汪汪圆润着的眼睛眨了眨,稚嫩无华的小脸上浮荡起几点白芙蓉花清纯自然的笑容,不一会儿撅着小嘴笑了起来。
墨朗用自己的法力给小男娃祛除了风寒杂症,从背囊里拿出一小块葱油饼,一小块一小块掰成小碎米分,用指尖蹭着抹到小家伙的嘴唇上,慢慢地,他的脸色也好了些许。
晕睡了的妇人醒来,满是风霜的眼眸子里缀满泪水,她跪直着身子在铺满白雪的青石板上大力的磕头,“恩公!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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