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百里屠苏第一次喝醉酒。
欧阳少恭带来的酒,后劲很足。初时不觉得什么,只觉得清洌醇香,随后酒劲翻涌,逐渐迷醉心神。他还记得,饮酒时,他尚清醒,与少恭相谈甚欢,后来渐渐恍惚起来,到身体开始瘫软之时,少恭扶住了他,还在他耳间说了一句“你的事,我无一日不放在心上”,让他整个人都激荡起来。他抱住了少恭,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再之后就是一些零碎的片断,至于什么时候进的房,什么时候脱的衣服,统统都记不太得了。只记得自己紧紧抓住少恭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如今,房间内只有百里屠苏一人,也不知欧阳少恭是几时离开的。
醉酒的滋味,恍兮忽兮,有种飘渺不知天地之感。难怪有不少人贪杯,这一时仙境般的畅快也实属难得。不过酒醒之后,头痛欲裂的滋味却是不好受。
头疼之后,更为难受是喉咙的干涩。百里屠苏下床倒水,却发现桌上已经倒好了一杯清茶,入喉沁润无比,喉间灼涩立解。
这样的体贴也只有欧阳少恭能够为之,百里屠苏用手心细细摩挲着杯盏,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日间,跟欧阳少恭再度碰面时,少恭神色如常,绝口不提昨日酒后之事,屠事也知趣地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瑾娘未出现,百里屠苏和风晴雪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可做,便跟着欧阳少恭把江都城逛了一圈。江都远比琴川繁华,这一路上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三人看完了风景开始逛店铺,百里屠苏觉得有些新鲜,而风晴雪,则兴奋得有些流连忘返了。
这三人中,数欧阳少恭最为波澜不惊,毕竟他经见的东西太多,没有几样东西不是稀疏平常的。倒是逛到一家玉器店时,难得地对一块玉佩多看了几眼,那一块白玉雕成的挂件,正面镂空雕刻龙凤纹,玉质温润剔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那玉器店老板见三人打扮不俗,招待得十分热情:“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块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用的是籽玉的料子,你看这光泽,细腻无暇,通透无比啊;再感受一下这油性,那可是触手生温,滑如凝脂,还有这雕工……”那老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极力想促出这桩买卖。
百里屠苏见欧阳少恭看那玉佩时,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悦之色,便开口询价。那老板伸出三根手指,风晴雪皱了皱眉头:“三十两?这么贵……”
那老板讥诮一笑道:“这位姑娘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三百两!”
这价格一出,就连欧阳少恭也有些吃惊。要知道普通一家三口全年的吃穿用度,也不过二三十两足已,这块玉佩却要价整整三百两,岂不让人震惊?
风晴雪忍不住说道:“你莫不是在漫天要价吧,哪有这么贵的玉佩?”
玉器老板一付“你全然不知”的神情摇摇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块玉材质上乘,非比寻常,不过这倒不是最值钱的地方。”他拿起玉佩,用手指指出凤头上一处小小的圆弧,“你们看这圆弧,弯曲向上,与龙须勾缠,这种雕法,正是一代玉雕大师李石欢的独门手法。李石欢的镂雕当世一绝,高超精美,极富神姿,可他雕的最多是摆件,像这种佩带的玉器,可以说少之又少,在市面上难得一见。我开出三百两,绝对是良心价。”
风晴雪不再多言,欧阳少恭笑着摇摇头,带着他们二人离去了。
百里屠苏心中有些不舍,都说“君子如玉”,看到那块玉佩,他觉得与少恭甚是合衬,只是……他摸摸了口袋里的几个铜板,突然有些沮丧起来。自从找到了少恭,平常花费均是少恭提供,自已本来就没有什么银两。从前身无分文也没有觉得什么不方便,可如今一旦想买点什么,未免就有些困窘了。
三人在外逛了一圈,回去花满楼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原来是瑾娘回来了。
那瑾娘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天生一股风流妩媚之态,见到欧阳少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欣喜之色,欧阳少恭看到瑾娘也有些感慨,毕竟是数年未见,心情难免有些不同,俩人坐在一起叙了一会旧,方才提及正事。
瑾娘听完欧阳少恭的叙说后立即应承了下来,问清楚了所卜之物,便走进内堂,为欧阳少恭占卜玉横的下落。
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她从内堂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一付精疲力竭的模样。
“瑾娘,如何?”
瑾娘面带歉意的摇摇头,道:“卜不出来……”
见欧阳少恭等人一脸失望,瑾娘忙道:“卜筮之道,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今日并非良辰,兼之我旅途劳顿,状态不佳,难免有所失误。半个月后,便是黄道吉日,少恭不妨在此再等上几日,届时再让我推算一番。”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想到要在花满楼耗上十余日,之后不知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变故,欧阳少恭就有些焦灼难安。他与百里屠苏交换了一下眼神,百里屠苏好像知他心中所想,道:“既来之则安之,少恭,我们就等上几天吧。”
欧阳少恭听他这么说,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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