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百里屠苏不解道:“师兄,你说什么?”
陵越摇头道:“没什么。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恩,师兄早点休息。”百里屠苏道了一声别,转身离去。当少年颀长的身影慢慢离开陵越的视线,陵越心念一动,忽然又唤住了他:“屠苏……”
百里屠苏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陵越。陵越张开嘴,怔愣半晌,又垂下头,无力道:“没什么。”
百里屠苏察觉到了陵越的不对,他静静地看着陵越,心上有些狐疑,不由得认真问道:“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陵越将目光投到了百里屠苏身后某处极远的地方,眼神中却有着十分的茫然,他呐呐地说着,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屠苏听:“下山日久,有时候也难免会生起无力之感……天意叵测,世事如棋,有时候的确尽难把握。情非得已的道理,我也是渐渐才明白。”
百里屠苏心中疑惑丛生,自他与陵越相识以来,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师兄,无一时不是奋发有为、踌躇满志,倒是头一回看到他这般失落无措的样子,被他带动着也是鼻头一酸:“师兄,你今晚何以这般感慨?”
陵越收回了目光,脸上神情已恢复如常,他自嘲般的哂道:“或许是因为昨日受了伤,有点伤春悲秋了。我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百里屠苏心中也是愁思郁结,他很想对陵越说一些什么,可看到陵越疲倦地闭上眼,谢客之意明显,深知不能再打扰,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待屠苏离去,陵越再度睁开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徜徉若失。
长夜已深,屠苏却难以入眠。他想起白日在欧阳少恭颈项处看到的那个暗红残痕,心中便如蚁虫啃咬一般,痛楚难当。
他拿起焚寂,独自地来到院落之中。
一轮清月悬于夜空中,属于冬夜的沉静之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喧嚣在屠苏的耳际响起,这是来自于他心头的烦杂之音,遍行心海。
忽然,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屠苏一个转身,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向他扑来。
他连忙张开双臂,紧接着,一个毛绒绒的物事被他抱进了怀中。定神一看,果然是青宣这只白狐狸。
屠苏不由得一笑:“青宣,你不是跟襄铃住一起么,怎么跑出来了?”
青宣在他怀中“呜”了一声,那声调里竟是无奈。襄铃那只小狐狸十分喜欢他,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可他好歹是个成年的公狐狸,被一只异性成日抱在怀中,实为不妥。白天倒也罢了,晚上……虽他是狐,也是有羞耻心的。再者说了,他对这样懵懵懂懂的小母狐,也没甚兴趣。
可惜他现在没了妖力,连挣脱区区三百年道行的小狐狸之手也不能,好歹趁她睡着了才能溜出来。他近千年老狐的脸,可也算丢尽了。
百里屠苏看到青宣却是十分高兴,他心中有太多的烦恼,却无一人可以诉说。怕也只有青宣,才能听他倾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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