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桐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听欧阳少恭淡淡说道:“命运就如同这把火,会将你所有的痴心、所有的妄想,到头来,都烧成一把灰。人心迷妄,总是奢求太多,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明白,什么才是得而复失的痛苦。”
“少恭,你何必如此对他?你岂不知,他一直真心对你?你也说过,他于你而言,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
欧阳少恭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他抬头望月,传来的声音就如这寒月一般地清冷:“正是如此,我才更要让他体会我曾经感受过的一切。没有同样的经历,没有体会过同样的痛苦,就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另一个人。人心如同孤岛,是怎么都不会自己连在一起。对于别人的苦难,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就是假惺惺的同情。若是触及利益,爱慕又如何?前一刻的深情如许,说不定,下一刻便是拔刀相对。”
寂桐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少恭几时竟变得如此偏执,从前的欧阳少恭,虽然也藏了很多的心事,但他对于所爱之人,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包容的,她能看出少恭对屠苏的在意,可又为什么,他却偏偏要铁了心毁去他?少恭对待屠苏那孩子,不像爱,却像是恨,可是他又为什么要恨他?
少恭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些事,但他隐瞒了她太多事,她已经看不透他了。虽然如此,但她还是明白一件事,他在试图伤害别人的同时,受伤最重的人,却只会是他自己。
她要怎么劝他?她又能怎么劝他?如果是从前的巽芳,她相信他会听她的,可是现在……
“少恭,这不会是你的心理话……”
“桐姨,我的心理话,你又听懂了多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不,我没有疯。我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叫‘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就像这焦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永生,才会永远地相伴,再不会有转瞬即逝的生命,再不会有善变的人心,永远那样忠诚、那样一如既往,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离开,会背叛,这难道不好吗?”
寂桐看到少恭眼底呈露的疯狂,整颗心就像沉进了寒潭之中。从前,少恭也有这样疯狂的执着,那是执着要复活巽芳,她一直劝他打消主意;况且昔日的他,也不像如今这般……不知为何,她竟已隐隐地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尤其是,当他一把火将这些“焦冥”烧掉了以后……他说,这些人只是“试验品”,既然已经成功,那就不需要他们了。
既然他要留下并非这些陌生人,那么他真正要对付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要怎么做,她才能阻止他?
欧阳少恭从寂桐的眼神中已经明白她的想法,然而他并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留给她任何劝说他的机会——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劝说了。
那一晚,寂桐被欧阳少恭关入了房中,然后就是焦急等待的时光。
虽然仅有短短的三天,她却觉得无比漫长。她在害怕和恐惧之中,终于等到了众人归来的日子。可是面对着这些人,她又无法告知他们所有的一切,毕竟,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带着一线希望,希望少恭只是一时糊涂,并没有朝着深渊一再地错下去。
故而,她并没有说出当晚谈话的内容,只是将少恭所为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完以后,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方兰生依然带着不愿相信的表情:“少恭为何要这么做?他是不是炼药炼傻了?他为什么要给那些村民服药,又为什么烧掉他们?那些青玉坛弟子呢?”
对于这些问题,寂桐都只是无奈地摇头。
风晴雪问道:“桐姨,你见过千觞大哥没有?”
寂桐一样是摇头。风晴雪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表情里是说不出的担忧。
当其它人不断问她各类问题的时候,唯有百里屠苏没有多问一句。寂桐知道,在这些人里面,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的纠缠最多、羁绊最深,或许,他内心的疑惑也是最为复杂。但此时他倒更像一个局外人,一个人默默地走着,不问、不听,好像摒弃了外在一切声音,只朝着一个不知终点在何处的前方走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生起一种意外的错觉,好像他与那天夜晚欧阳少恭负手望月的身影,突然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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