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接腔,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只余那柴火在火堆中烧得噼吧噼吧的声音,片顷,他方答道:“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我自小就无父无母,天生天养,逍遥快活。总好过那些有了家又失去的,有了亲人又离开的。”
陵越感觉到,身边百里屠苏似是微微一动。
那红薯的香气似是更浓了,只见这个叫“二狗子”的少年先是放在眼前看了眼,又嗅了一下,说了声“成了”,便将其中一个放在一旁,另一个就着树枝举着,试着将皮撕下。
陵越道:“小兄弟,我们没有吃晚饭,现在饥肠辘辘的,这红薯,能否分我们一个?”
少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拿去吧。”
陵越过去拿红薯,见他表情轻松,似无防备之意,略一寻思,拿了红薯后,仍是原地坐下。他掰开红薯,将多的那部分递给了百里屠苏,他们下山这么久,的确是有些饿了。那少年留意观察他们的举动,见陵越对百里屠苏的眼神甚是关怀,突然“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不过想起了一个故事……”
“哦,左右无事,小兄弟不妨说来听听。”
接下来,那少年果真跟他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狼妖和人的故事。在那故事中,一只狼妖救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毛孩,将他渐渐养大,当那狼妖开始习惯小毛孩的陪伴时,小毛孩却被一个云游的道士带走了。
陵越道:“那狼妖舍得小毛孩离开么?”
少年道:“狼也会寂寞,他自然是舍不得。可那道士法力高强,他根本打不过他。他只能在附近寻了一个地方不断修炼,等着有一天能把小孩给抢回来。”
“结果,小孩长大以后变成了道士,当他们再度重逢时,小孩却不认狼妖了,还生怕师兄弟知道自己曾被狼妖收养过,会被别人看不起,冷冷地赶他走,让他不要缠着他。”
“狼妖很生气,他那么想念小孩,可小孩却那么绝情。他放不下,小孩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要缠着他。于是,他就特地伤了他的那些师兄弟,他和谁亲近,他就要杀谁。结果,小孩为了他那些师兄弟,居然要杀死狼妖。他利用狼妖对小孩的关心设下陷阱,引诱狼妖前来,最后竟狠心将狼妖封印于禁地之中,百年不得见天日。”
陵越叹了一口气道:“那狼妖确也有可怜之处。”
少年冷哼一声,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眼中似有一团焰火在不住地跃动,森然道:“是啊,人都说妖类凶残可怖,但人心何止冷酷百倍?妖虽会食人,但不过只是为了生存而不得已为之;而人呢,人却会为了一已之私而骗人、害人,甚至是自己的至亲至爱之人;昨日恩情,明日皆非,哪怕你对他再好,他也不惜将过去全部撕碎给你看,还要让你下地狱!……”
陵越渐觉百里屠苏呼吸沉重,心道不好,深知不能再继续这场对话,干脆挑明道:“妖既食人,人自然要降妖。有因才有果,噬月玄帝,你说是么?”
少年倏然变色,眼如利箭,突然一跃而起,朝着陵越飞身扑去。陵越挥手格挡,二人数招来回后,少年伸出右掌直拍向陵越胸口,陵越伸掌相抗,运起灵力,震得少年连退数步。狼妖冷笑道:“我现在附在这少年的身体里,你若是要杀我,就是杀了人。天墉城的弟子也要滥杀无辜么?”
陵越闻言,略一停顿。狼妖在这间隙,咬破手指,于空中划了一道血符。不出片刻,那破庙之中竟是黑气缭绕,幽魂游窜。
“师兄?”百里屠苏顿觉胸中猛地一痛,然后有什么东西在紧拽地他的心,方才已呈异样的气息,而今正在这黑气的侵扰之下,疯狂地奔涌起来。他紧紧地捂住胸口,痛苦地大叫了一声。
“屠苏,你怎么了?”陵越忙上前察看,却被百里屠苏一把推开。“不要……过来……我……”百里屠苏冷汗直流,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煞气像是被什么强力催动着,要不顾一切地发作起来。
陵越看到百里屠苏额间红痕如血,已知情势危急,却又束手无措,因为那些黑气,也正将朝着他侵袭过来。他收摄心神,转身拔剑,与那黑煞之气缠斗起来。在打斗之中,他听到狼妖得意的笑声哈哈传来:“蠢货,你师弟吞了我的内丹,我只要以气息为引,就能扰得他心神不宁,亏你们还留在这里听我讲这么久的故事,半点没觉察到我早已暗作手脚。这四方怨灵,你们就好生享受吧!”
狼妖说完那话,转身便要离去。陵越尚自顾不暇,百里屠苏危在旦夕,哪还有力气去管狼妖的来去?当下心头大悔,后悔方才不该如此轻敌。
恰在此时,门来忽然传来“丁铃”、“丁铃”的串串铃声,那狼妖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大变。
☆、镇妖(二)
门外,一个中年道人缓步踏入庙中,随着他手中铃铛摇响,蕴藉在声音中的灵气化作点点星茫漾荡,片顷,此间所有的黑煞怨灵被消散殆尽。陵越但觉身体一松,眼前一片清朗。他回过神来,见百里屠苏煞气已入体,身后焚寂即将跃出,连忙以指捏诀,打出一道清正灵气注入百里屠苏体内,但求保得他片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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