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蛇的重生之法,他是知道的。且让他们吞噬自己之血肉,将一付沾血的骨殖,献于他们,偿还自己昔年害得太子长琴毁去仙身、被贬凡间之债。
不过是剃肉剥鳞之痛,血肉啃噬之苦,与他千年的磨难相比,又算上什么?
只不过,纵然在世间活了这么多年,却难免遗憾,他终究是不复重遇那个擅弹琴曲的仙人,亦是一生都没有机会说出,那句不曾说出口的话。
☆、重生
他站在那里,好似梦中人。
一样的天墉城装束,一样的如画眉眼,但数年的江湖风尘不再,依稀仿佛仍是那个初下山的懵懂少年,只不过,脸上不再有那么多的沉郁心事。
既平静又安然。
“我是谁?”
“你叫百里屠苏,你是天墉城弟子。我是陵越,是你的师兄;她叫芙蕖,是你的师姐……”
“百里屠苏……陵越……芙蕖……”复生后的百里屠苏,和从前的样貌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的眼睛里却不似从前那般深遂,而是呈露出像孩婴般纯真而迷茫的眼神,这是对整个世界因陌生而造成的无措,带着些许脆弱与不安,这样的表情与眼神,倒让他显得稚气了许多。
在他努力思量的当口,芙蕖偷偷拉了一下陵越的袖口,轻声道:“师兄,怎么会这样?”
陵越道:“是他缺少的那一魂一魄之故,那是承载他记忆的魂魄。现如今他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失去,而且,新的记忆也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每一天,陵越都要把同样的对话重复一遍,告诉他,自己是谁,别人又是谁;然而到了次日,所有的记忆又会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不超过十二个时辰?那,岂不是像孩童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陵越道:“平常的事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剑法也可以囫囵地使出一些,许是那些事情已经烙印在了身体记忆之中……只不过总是想不起过去的事,恐怕要寻回那一魂一魄方能解决。”
芙蕖心情复杂地打量了百里屠苏半晌,低声道:“这样,或许也不错,不然,他又该如何和欧阳少恭相处?……”
在芙蕖说出“欧阳少恭”四个字时,百里屠苏的眼里像是有一道火光亮起,他直直地盯着芙蕖问道:“师姐,少恭在哪里?”
芙蕖惊了一跳,她睁大眼睛看着百里屠苏,接着又转向陵越:“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陵越苦笑一声:“不错,除了那个人,他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百里屠苏眼神迷茫的看着他们,半知半解。
陵越心头一软,向他伸出一只手:“来,我带你去找少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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