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的不问,你们先告诉我,这死者到底叫什么名字?芙蕖你是一口一个师弟,报纸上用的也是化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名,这不算什么机密吧?”林端对这种就自己一无所知的状况有点不满。
林端的问题,让一个久远的画面忽然浮上陵越的脑海。
夕阳下,一个小小的男孩扯着他的衣角,那脸庞笼在一片金黄的光影里,整个轮廓都是朦胧的,他小声地说:“我叫百里屠苏,陵越大哥,谢谢你。”
百里屠苏。
那么特别的一个名字,可却永远都要跟“受害人”三个字连在一起了。
“……复姓本来就很少见,他的名字还是一种草药,当然就更引人注意了。他几乎是刚进学校就成了名人,名字特别,人长得帅,还有,性格还挺高冷。”芙蕖开始回忆跟百里屠苏有关的过往。
高冷?陵越回想了一下,还的确有点这么个意思。他没见过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整天都是一张麻木而僵硬的表情,又总是寡言的,难怪会被周围的孩子欺负。
没想到,他进了大学以后也还是这付样子。
芙蕖继续说:“……也许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吧,总是瘫着一张脸,可接触了几次,发现这孩子还真是不错。”
她想起那一次,雨下得很大,她抱着一大叠的资料往宿舍里赶,结果不小心全掉在了地上。恰好百里屠苏经过,二话不说地就蹲下来帮她捡,还脱下身上的外套把那些资料包了起来,一直把芙蕖送回宿舍。雨水把他的衣服全打湿了,他一句话抱怨都没有,也不等她道谢就走了。
再有一次,她在教研室赶一个论文,待到很晚。百里屠苏过来交一份作业,跟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怎么还不走,她回了一句自己要写完才能回去。百里屠苏眼神闪了闪,点点头走了。结果当她半夜结束工作离开时,却发现百里屠苏还在教室里待着,后来与她一同离开教学楼。医学院的大楼地方比较偏,这半夜里树影幢幢,路灯昏暗,其实是有些吓人的。芙蕖那时候特别庆幸百里屠苏也在,不然她一个人回去,真的会很害怕。后来她回想此事,总觉得百里屠苏好像专门想到这一点才故意留这么晚的。他们交集不多,百里屠苏也没有必要殷勤示好,他的体贴,或许只是印在骨子里的一种习□□。这孩子冷冷的,沉默寡言,心地却着实不坏。
芙蕖还记得,那晚上跟他聊天,聊起了他的名字:“你的名字还真是古色古香的,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不是叫欧阳少恭?”
“咦,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跟我说过。说那个人是琴医临床的一把快刀,年纪轻轻就出了名,留学回来的,还在我们学校讲过课。有师兄师姐跟在他手下实习,对他赞不绝口。”
芙蕖跟欧阳少恭打过几次照面,那个人无论谈吐、长相、还是技术,都是让人毕生难忘。她开玩笑地说:“光论名字,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这玩笑居然一语成谶。
两年后,百里屠苏去琴医实习,跟的就是欧阳少恭。再然后,他们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戏就上演了。
芙蕖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说:“我是真的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是这种结局。欧阳少恭怎么会杀了屠苏呢?太让人费解了。”这二人,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前途无量,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林端笑了一下:“哎,他们是同性恋吧,本来这同志的世界就是不走寻常路的,咱们理解不了很正常。新闻里不是说他们为琐事吵架闹掰了么,肯定是感情已经淡了,一方有新对象也不一定,然后俩个人就天天吵架,结果呢,一个控制不住就动了手,这种激情犯罪不是也挺多的么?”
芙蕖颇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没见过欧阳少恭,他这个人一看就很沉稳,特别冷静,根本就不像一个会激情犯罪的人。再说了,他要是一时冲动杀的他,干嘛还把尸体放在家里?天天看,难道不渗得慌?”
“这不难理解,尸体放在家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吧,大部分凶杀案最后被人发现都是因为抛尸不慎。埋在土里说不定哪天土就崩了,扔在水里早晚会浮上来,大街小巷乱扔就更不用说了。你想啊,百里屠苏跟欧阳少恭的关系是公开,也就是说,他的尸体一旦被人发现,欧阳少恭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上次就接过这么一个案子,那委托人是个女的,十几年前杀了她男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尸体一直放在家里的阁楼上,那尸臭臭了好几年,居然也没被人发现。后来被家人无意中翻出来的时候,就剩一付骨架了。”林端是律师,见过的奇葩案子也是不少。
芙蕖的眼神闪了闪:“你忘了欧阳少恭的职业么?他是外科医生,从前琴医出了名的快刀,他想让一具尸体消失,还怕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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