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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慎还想劝他几句,比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根草。”,唐信却先比他快一步开口了。

        “韩慎,”他叫了他一声,声音很低,却稳:“其实我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时间,只有那么多了。”

        韩慎一时倒是有些怔住。

        唐信微微笑了下,有种比清醒更清澈的神色在里面,“我欠下唐枕梦些什么,我清楚;叶凉风欠下我些什么,我也清楚;我不用他还他欠我的,但我一定会还我欠唐枕梦的。人生里总有些事,是比较不从容的,譬如这件事就是。因为心里已经清楚将来的结局会是怎样一个模样,所以过程会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过程里的两个人能快乐一点是一点,我手里的感情,能用一天是一天,反正最后,这些快乐这些感情都会是没有的。”

        这是一个活得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男人。

        受过伤,伤得还很重,再入世,性和情都会变得较寻常人来得更薄一些。

        “江湖有江湖的办事规矩,圈子有圈子的游戏规则,对方既然先下了重手,即使两败俱伤,彼此停战,也不妨碍三年后我要讨回那笔帐。不是我赶尽杀绝,而是这种回敬的方式,从楚汉相争,就已经传承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何其淡,淡得令人错觉他不过是在闲谈别人的故事,他的右手甚至还戴着佛珠手串,紫檀的馥郁气息幽幽袭来,他身上的清幽平和与他方才话语间的招招杀势形成一瞬间的落差,令人恐惧,慑人心魂。

        “你啊,”韩慎张口,方才觉得喉咙口已有些微微的沙哑,“我还以为,常年喜欢戴佛串的人,心会变得软些。”

        唐信笑了,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德川时代的天海僧正说过,真正的佛法应该面对每一次重大痼疾,都能应付自如,或除之,或治之。若适逢乱世,只能以武力来对抗武力,已然如此,也无妨。”

        韩慎无语。

        看着眼前这个温温和和的男人,看着他手腕上幽静清寂的佛串,听着走廊尽头因他一声令下而传来的声声痛感哀嚎,韩慎忽然有一种悚然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暴力的本性沉睡多年,如今,正一分一秒在苏醒。

        第6章第二章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1)

        叶凉风因公受伤,组织上给了他三天休假,谁知叶警官却不领情,休假一天后便返身动工,惹得他的上司老方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你是傻的吗!”。

        叶凉风自然不傻,然而一个正常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做些旁人难以理解的傻事,这才是令人感慨的地方。老方骂归骂,但叶凉风是怎样的为人他都看在眼里,于是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有假不休他蠢他傻,一边暗自吩咐手下人这些天给叶凉风安排的都只能是文职,以好好照顾他。

        叶凉风平时上下班都开重型机车,抄小路,速度快,此时受伤虽说没有重到成了独臂少侠的地步,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恢复到昔日驾驶着机车一路狂飙的勇猛状态,于是乔越自告奋勇担负起接送叶凉风上下班的任务,以报当日之恩。

        叶凉风看着乔越踩着机车傻巴巴地等他,他盯了他一会儿,只对他道:“说过了,不用。”

        乔越是个好小伙,适应能力特别强,特别能适应叶凉风这种硬石头般的物种,跨下机车,拿着一个机车帽就给他戴好,不屈不挠:“上来吧。”

        叶凉风连辩驳都再没有,转身举步欲走。

        “我没有别的意思,”乔越“哎”了一声拉住他,笑容很和善,“昔日有说书人讲,一饭之恩,不惜吞炭纹身,毁容燔发以报的故事,你听了也是赞同的。我今日对你所做的,不过是区区不足效仿罢了。”

        叶凉风停住了脚步。

        乔越叹了口气,“所以,还是不肯上来吗?”

        叶凉风沉默数分钟,脚步一旋,戴好了机车帽,姿势漂亮地跨坐上机车后位,声线清冷:“开快一点,我不习惯慢吞吞的速度。”

        乔越顿时就笑了。

        “好哇,那你坐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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