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中灯火通明,更加衬托得院外黝黑一片,完全无法分辨这片枫叶是不是从外面某个街道上飘进来。
叶百曦的手指慢慢摸过枫叶的表面,隐隐约约仿佛看到枫叶上有着极为秀丽的楷书。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灯火更为明亮的地方,才看清上面的字。
“正清元年十月,闻帝兵败于冀北一役,呕血七尺,恨苍天之无眼,司贼之无耻。愿以骨血化丹青,书我酆都第一笔!”
叶百曦的手微微一抖,差一点就捏碎了这脆弱的叶书。
他动作轻微而自然地把叶书往袖子里一收,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走上前去开始责问守夜人的失职。
正清元年九月,叶白尘于曦城自立为帝,定国号为燕。元年九月末,帝君与伪帝司恪决战于冀北关,帝君三战两胜,气势如龙,威震天下。
正清元年十月,瑛王叶百曦被伪帝设计擒于东蒙。伪帝遣使者送断肢于帝君相胁。先予断肢,后予独耳,继以断肢......帝与瑛王手足情深,终心神大乱,于终役中受叶贼暗算,授首于叶贼。
哀哉乎天地不予我明君!哀哉乎上帝不予我英主!
从此天不与同悲,地不与同乐。风雪雨露,不与我同志,山川河流,不与我同道。
皆我君已死。
从此天崩地裂我将不会悲哀,清风丽日我也不会喜悦。不管风霜雨露,昂岳丽水,都不会让我有丝毫动容。
因为我王已死。
因为我王已死。
......我王已死。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深沉而喧闹的夜晚,他的神智迷惘,司恪走了过来,抱住他因为药物或者其他什么而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然后摊开了一张鲜血写成的悼书。
他把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读给了叶百曦听。叶百曦能听清楚每一个字,却难以理解那句子里包含的内容。
只记得那一个一个鲜红写就的字迹,都如同那秀丽的楷书一样,带着一种即将凋尽的决绝与艳丽。
那一夜,司恪接收了伪都曦城的那一夜,走进那伫立在城中的,不甚宏伟的临时宫殿时,看到的是三百九十五名面对着中殿,流出的鲜血都已经干涸,却仍旧坚持着跪姿迎接黎明的士兵。
叶氏的大半力量被胜者接收,小半逃亡离散,不欲听命于新朝。还有剩下的那么一些人,都在那一夜里,殉了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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