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王朝君王,地方自有武人门派庇护,商人大为盛行,除了门派间的争斗厮杀,再也没有如同“第一世界”国与国之间战乱时,千军万马砍杀血战的宏伟景象。
柳红嫣出世的时候哭得极为响亮,刚落地还只知吃奶的她,小脑袋中便记得那白发仙人的面孔。
待到她稍稍长大,一度以为前生往事都是梦幻的柳红嫣突然顿悟,在与家丁丫鬟玩耍时猛然呆立不动许久,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那时,一众仆人家奴皆都慌张失措,要知道“柳剥皮”可就柳红嫣一个女儿,自是将她视作掌上明珠,若这位宝贝千金受上半点委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在家仆们如同无头苍蝇似的问候安慰下,年幼的柳红嫣转而又大笑出来,退散去众人后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出,隔天人们才发觉自家的小姐已然离家出走、不知去了何处。
这辈子,柳红嫣不再如上一世那样贫寒,锦衣玉食仿佛就是那白发仙人对她的补偿,可柳红嫣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即便轮回转世,她都无法将白仙尘的脸孔忘却,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她更爱那白发女子了?
柳红嫣的家乡离苏城不远,她趁夜偷了家中快马,奔至繁花似锦的苏城,目的地是她曾待了半辈子的“花红柳绿”,冲着拦阻女眷入内的门丁,柳红嫣趾高气扬一挥马鞭,开口喝道:“我要卖身为婢,让楼里的老妈妈出来见我!”
入“花红柳绿”的男子皆是贵人,而女子则多为可怜人,如柳红嫣那般自行卖身的可算是前无古人,寻常人无法理解,江湖老手怕也只觉古怪,但幼小的柳红嫣经过一夜沉思,已然有了自己的盘算。
果如柳红嫣所预料,待在“花红柳绿”不出三日,她家父亲、母亲便找了过来,前者大发脾气,后者则呜咽哭泣。
见到那两张嘴脸,柳红嫣立时念起了上一世被他俩抛弃时的无助与绝望,那样的伤痛逐渐在柳红嫣心中腐烂成了浓郁到化解不开的怨恨,瞧向亲生爹娘的目光也不觉变得冰冷。
柳剥皮自认富贵,不齿“女儿自甘堕落为奴为俾”,甩出狠话:“你若不跟我回去,从此以后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哪料柳红嫣闻言捂嘴轻笑,欣欣然点头言道:“好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气走了爹娘,柳红嫣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至少人事已然做足,天命如何还需得看运气。
此番一闹能否引起花海棠的注意,柳红嫣自己都不确定,但若是成了,相信不久以后,她便能见到那“常年藏匿于风花雪月背后”的花海棠了。
果真,花海棠闻听此事,也不禁觉得好生新奇,却更是深谋远虑,未急着先召见年幼的柳红嫣,而是特意派人去翻查了柳红嫣的家世、族谱、底细,欲先将柳红嫣里里外外查个清楚。
时隔一月,未有人吩咐这“放着大小姐不做,跑来楼里做下人”的柳红嫣做活,并相信她不久之后便会离去。
柳红嫣按耐着性子在“花红柳绿”中百无聊赖,整日与楼里姑娘们聊天、唱曲、嗑瓜子,面上闲适淡然,心中却早已不安定起来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怪诞行为还不能引得花海棠的注意”,正自打算再想别的法子,却来了位脚穿粉色绣花鞋的面生丫鬟,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招呼她去后阁问话。
花海棠终于要见她了么?——柳红嫣心口砰砰乱跳,捏紧拳头压下兴奋,跟着丫鬟来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花红柳绿”后阁楼,走到一所房间前,却又被那丫鬟拦阻,示意不允许进入。
丫鬟让柳红嫣就地跪在房门口,柳红嫣听话照做,隔着朱漆木门,房中那久违了的男女莫辩的妖孽声音,在这一世与柳红嫣说了第一句话:“你家中富裕,为何却要自甘下贱?”
柳红嫣恭敬磕下了头,心中虽然早想好了应对却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后定下心来,柳红嫣脸上表情不卑不亢,稚嫩嗓音从容答道:“待在乡里家中只是井底之蛙,出来江湖世间方能磨砺自己。”
“喔?”花海棠语气颇为惊讶,觉得这言谈有些早熟的女孩很是有趣,再度试探道:“磨砺自己?你是女子,哪里需要如男子那般建功立业、在外闯荡?如今你屁大点年纪又懂个什么?你可知你卖身以后会有如何下场?罢了罢了,你的卖身钱我也不收回来,你自行回去吧。”
柳红嫣“砰砰”有声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对花海棠言道:“卖身钱不要也罢,但请楼主收留奴婢,此生此世,奴婢为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花海棠笑了,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障耳法顿时撤去,发出了沉稳低哑的本色嗓音,约动了将柳红嫣收为己用的心思——然而如此想法还未让柳红嫣高兴多久,就只听得房中花海棠打了个哈欠,慵懒嗓音随意的言道:“那你从今日起便就开始做牛做马吧。”
花海棠是出了名的“能谋善断”,虽为人处事过于保守,对于传统祖制大多不愿变通,骨子里多多少少有些迂腐,但把握天下大势,暗中操纵门派争斗的手段可是相当老辣的,是位藏匿暗中鲜为人知,却又极为厉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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