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他看了看手中的药,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却是自嘲,“锦瑟啊锦瑟,你忘记那些活生生的例子了吗?”不知他现在算东郭先生还是农夫?虽然他不像那些恩将仇报的人。亦或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变脸总是很快,前一晚还是星空璀璨,皓月朗朗,天蒙蒙亮时便下起了雨。开始还是细雨绵绵,在屋瓦间敲击出轻声脆响,煞是动听,不过一会儿便急促激烈,豆大的水珠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瞬间把这座城市笼罩在茫茫雨幕中,满耳只闻“哗哗”的声音,给这深秋又添了几分凉意。
紧闭的窗牗隔绝了外间的寒冷,尚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榻上人仍沉浸在睡梦中,安然的神情可以轻易感觉到他的放松,看来似乎是药起作用了,伤口不再那么疼痛。
垂下的睫毛投落淡淡暗影,柔和了面容,却愈加感到一股缥缈之气,悠远孤高。
接近午时,那紧闭地双眸才缓缓睁开,漆黑如墨,明透似珠,深邃若渊,却在瞬间有些愣神,似乎没弄清楚什么状况。目光里的迷蒙让他失了些距离感,变得有了人气,不再遥不可及。
这时,门口发出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在看见对方的同时鼻端也嗅到了苦涩的味道——药味。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后明显都愣了一下,但随即那蔚蓝的眸子一弯,惯常的笑浮上了脸庞,“醒了啊,看来我来的真是时候。”
目光一冷,他就要从床上起身,却忘记了背后有伤,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不受控制地一软,又倒了回去。
缓步轻移,他姿态随意,神色悠闲,“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省地伤口裂开,我又得给你请大夫。”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药,喝了。”
自打他进屋起无念便一直盯着他,却没有说一句话,此刻瞥了眼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你救了我?”抬头,又恢复了一贯冰冷的样子,淡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不行吗?”他轻笑,眼尾微扬,目光流转间尽是惑人风情。
“为何?”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双眼一瞬不瞬,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咚”,一声轻响,锦瑟弯腰把碗放在了床头,抬眸,与他对视,唇边的笑悄然带上了些莫名的情绪,“你能救人我就不能吗?”
不躲不闪,他与之对视,“我们不同。”
直起身,他居高临下,睥睨的神态略显不屑,“有何不同?都是活在这天地间的生命,除去身份,何处不同?”
“就算外表相同,内在也是不一。”他目光冷冷,如千年寒冰。
“若都一样,那这世间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木偶一般。若无不同,又何分好坏,又怎能衬托出你们这些善来?有光就有影,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是黑暗。人本就有许多面,你却硬要以片面来衡量,不过断章取义,坐井观天。”冷冷一笑,仍是那不屑的神态,说完便转身离开,徒留无念一人。
看着那雪青的背影消失,无念目光沉静,瞧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忍痛起身,绕过玄关打开门,迈步走了出去,却在刚刚到楼梯口时,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然后,一道声音传来,“想走?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没等好便连骨头都不剩了,妖可是很执着很记仇的。”
身形一顿,但也仅是瞬间,他踏上了楼梯,“不管怎样你救了我,这次便放过你。”
“呵呵。”即便只是笑声,也忍不住让人失神,为那仿若天籁的嗓音,“放过我?现在的情形这话应该我说比较合适。不过我不打算让你走。”
下了几阶台阶的人闻言停住步伐,回身,“你什么意思?”冷冷的语调,冷冷的神情,冷冷的目光,似乎面对他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冰冷疏远的样子,只是脸色的苍白给他添上了几分羸弱之感。
靠上门框,他双手抱胸,恣意闲散,对他的态度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也说了是我救了你,如果你现在走了被杀了,那我岂不是白救了?所以,为了我的功夫不白费,在你身体恢复之前,就委屈无念道长了。”
“我并未让你救我,也无意与妖类为伍,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清冷的语调,淡漠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转身下楼,却在拐角处又停了下来,因为有人挡在了楼梯口,无念脸色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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