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在暖和的被窝里,谈无欲脑袋晕沉沉。与素还真分开的这几年,他几乎不曾生过病。昨天先是猛吹海风,尔后又两人双双泡在浴缸内睡着,直到半夜谈无欲被阵阵寒意冷醒后,才发现素还真竟也跟着他一起光着身子将浴缸当床铺。
难怪他会做梦梦见自己多年前被困雪洞的经验,因为很冷!生理的感觉直接反映到梦境。一觉醒来,原本烫热的水温度已褪,转呈冰凉,而素还真却依旧沉睡毫无知觉。
长年的严苛环境造成他无论身处何种环境皆能安身的习性,却也造就他敏感易醒的睡眠质量,昨夜的他,显然迥异于平素。谈无欲自然清楚是什么原因促成素还真的深眠,微红的脸颊总在无意间泄漏他太多的秘密,幸好,此刻他有脸红的充分理由。
「38.7度,发烧了。」温淳的嗓音自头顶上罩下,沉而厚,无甚起伏,听不出额外情绪。素还真看了看温度计,特殊的漩涡眉略挑了挑。不是什么大病,但发烧还是轻忽不得,一旦超过某个临界温度,就很难收拾。
「没啥大碍,死不了人。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至今,他都还不晓得素还真这趟来到西洲的真正目的。
总该是如此,不管他做什么事,背后都会伴随着更加隐讳的目的,他不会天真到以为素还真是专程来此与他共渡这十二天,素还真没有这份本钱。「赶快走吧,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想休息。」说完,软被一兜,严严实实地蒙盖住自己心口不一的心虚表情。
岂料,下一秒,软被遭一强力扯下,素还真无瑕的俊颜陡地逼近谈无欲,在他清澄的瞳孔里逐次放大。吃惊之余,谈无欲一时忘记做出反应,只有瞠圆凤目,直到素还真冷凉的额面轻触到自己前额,谈无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干什么?」他身上氤氲的莲香熏得谈无欲脑子更加昏沉,身躯顿觉轻飘飘的。随后心念一转,才发觉不对劲。素还真的体温向来比他高,怎地这会儿额头冰凉凉的,难道他也感冒了?
狐疑地看着素还真,谈无欲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希望他感冒,可是当自己生病对方却没事时,他又颇感气馁,这份气馁并非竞争心态使然,而是源自一种他再无法回复到以往的谈无欲的认知使然。他和他的差距,只会愈来愈大。
「乱想什么。」长指细细地拨开谈无欲前额几丝雪发,后搭其手腕诊脉,素还真沉吟道:「温度计也有失灵的时候。」意味经过亲自测试比较准确。「你烧得不轻,先稍微睡一下,我出去办点事,回程替你带些药,中午回来。」
「有事就快去办,不必跟我报告。」若非身体懒洋洋地不太想动,谈无欲早起身将素还真强制推出门去,省得他老在耳边啰啰嗦嗦的。「中午前赶不回来也无所谓。」
闻言,素还真微挑的雪眉不认同地纠了起来,无预警地,长指捏住谈无欲秀挺的鼻梁。「我说你啊,」待谈无欲一张倔脸涨成蕃茄红,素还真才松开手指。「别老在我面前逞强。」
「素还真你……」语尾消失在素还真别有况味的轻挑神情以及异于平常的锐利眼神下,谈无欲虽不服气,也明白此时的素还真并不打算装胡涂,那脸无波无澜的平静和颜正摆明了他不介意和他干耗。
他是傲骨,却也能屈能伸,尤其不做自掘坟墓的蠢事,甩开素还真温暖的手掌,谈无欲再度钻进被窝,久久,才从密不透风的软被里传出闷闷的回音:「快去……快回。」
从喉间溢出轻笑,素还真未再多言,满意地起身,替小苏准备好早饭后,揉揉小苏柔顺亮泽的皮毛,向牠眨眨眼示意一番,小苏则抬起猫爪洗了洗脸,仰起可爱小脸『咪呜』了声充当回应。
目送素还真离开后,小苏缩回自己的毛毯窝里,开始享用牠丰盛的早餐。
醒过来时,床头闹钟正好指向两点。卧房外静悄悄地,素还真还没回来。
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喉咙发炎的情况也有些好转,大概是清晨时分素还真替他注射的退烧针发挥了效用。
尽管病况已减缓许多,一股懒性仍从骨头蔓散至四肢,谈无欲半撑起身,顿了顿,又一头栽回被窝里。这么冷的天气,他不想动,饿一餐不成问题,横竖他也没有食欲。
素还真说中午前会回来,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想念他,或者多么挂心他,只是因为明白他承诺的事情鲜少有未达成的时候,才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揣想他是遭遇到什么问题而耽搁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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