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与黑衣人结束争锋相对的谈话后,也注意到了慕容复此刻的神情,重重“哼”了一声,一手扯过慕容复未被萧峰抓住的另一只胳膊,一手拂过萧峰手腕处,想要把慕容复拉到自己身边,此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只有身处其中的萧峰才感觉得到是多么沉重。
可萧峰堂堂盛名又岂是作假,他于武学一道天赋奇高,又修习了少林正统内力和丐帮帮主代代相传的功夫,二十几年下来,积累的内力又岂可小觑,愣是没有让灰衣人的动作得逞。他抓紧慕容复的一只胳膊,面对灰衣人怒道:“阁下好不讲理,先是对慕容出手,又是对他好一顿教训,如今他已成了这般模样,你还想作甚?”
灰衣人也知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故而并不理会萧峰,单拉起慕容复一只手掌为他运功调息。此一举动萧峰趁着灰衣人与黑衣人谈话时已经做过,却丝毫用处也没有,可说也奇了,萧峰的内力对慕容复的症状毫无帮助,灰衣人一输内力,慕容复竟奇迹般地渐渐清醒了过来。
灰衣人见慕容复有所好转,收回手,停止了内力的输出。慕容复却直直盯着灰衣人不放,他心中惊讶得厉害,此人对他慕容家的底细如数家珍,而内力又几乎与他同属一脉,他究竟是何人?
未及开口相询,萧峰已然握紧他一只手,兴奋道:“慕容,你没事了?”
慕容复心念百转千回,对灰衣人的身份已有所猜测,可当初他是亲眼见着那人离世的,如今怎么可能又出现在他眼前?可他若不是那人,那么这些事情又如何解释?他若是那人,慕容复被萧峰握住的手掌蓦然烫得离谱,耳根也隐隐见红,他若是那人,如今这与萧峰拉拉扯扯的情状叫他如何面对!
认亲(一)
却说另一边,虚竹和丁春秋的打斗也是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少林寺向来朴素,穿着也向来以简为务,僧袍质量自然不佳,无法与紫袍华服的丁春秋相较。丁春秋一个掌风,竟然把虚竹身上那薄薄的僧袍劈得粉碎,一时间,虚竹身上只留一条白色亵裤饶以蔽体。
这一掌却把虚竹背后那九个戒点香疤原原本本呈现在众人眼中,其他人虽然奇怪,但一想到虚竹乃少林弟子,也就释怀了,兴许人家潜心向佛,脑门上九个不够,还要在背后再来九个才显诚心。
可在四大恶人之一无恶不作叶二娘眼里,却是不同的。她于人群中见到虚竹背后那九点香疤,心下不由一颤,再仔细看时,只见那背上的疤痕大如铜钱,显然是在他幼年时所烧炙,随着身子长大,香疤也渐渐增大,此时看来,已非十分圆整。
叶二娘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九个疤痕的位置,与她亲手为儿子烧上的一模一样,难不成,这武艺高强的小和尚,竟是她那有缘无份的儿子么!
想到此处,叶二娘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在老大段延庆身前,哭求道:“老大,二娘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今日只求你这一回,将那小和尚与丁春秋分开。”她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断做不到这点,故而只能求老大帮忙。
段延庆闻言一怔,见叶二娘那泪眼朦胧情真意切的模样,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飞向虚竹与丁春秋交手处。他们兄妹四人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可几人到底同进同出几十载,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只见段延庆双拐在虚竹与丁春秋之间挥舞一阵,激烈交手的两人本也消耗了不少内力,故而此番竟真的被他分开了。
三人方落地,叶二娘便从人群中飞奔而出,她身穿淡青色长袍,左右脸颊上各有三条血痕,全身发颤,叫道:“我……我的儿啊!”说着张开双臂,便去搂抱虚竹,虚竹一闪身,叶二娘便抱了个空。
众人都想:“这女人发疯了么?”
叶二娘接连抱了几次,都给虚竹轻轻巧巧闪开。她如痴如狂,叫道:“儿啊,你怎么不认你娘了?”
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你……你是我娘?”
叶二娘叫道:“儿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烧上了九个戒点香疤。你说你背上,难道不是有九个香疤么?”
虚竹大吃一惊,他背上确是有九点香疤,自幼便是如此,从来不知来历,也羞于向同侪启齿,有时沐浴之际见到,还道自己与佛门有缘,天然生就,因而更坚了向慕佛法之心。这时陡然听到叶二娘的话,当真有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是,是!我……我背上有九点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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