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甚么意思?顺口道:“活活血脉?”
那老僧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解救。”
慕容复心念一转,急道:“难道我爹爹没死?您……您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
却听萧峰道:“如此,我二人不若稍安勿躁,静待片刻。”慕容复点点头,不再言语。
过不多时,只见两尸头顶忽然冒出一缕缕白气,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自己则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手拍击,有时在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动。
萧峰和慕容复惊喜交集,齐叫:“爹爹!”
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隐隐现着青气。
两人此时方才明白,那老僧适才在藏经阁门口击打二人,只不过令他们暂时停闭气息、心脏不跳,当是医治重大内伤的一项法门。许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龟息”之法,然而那是自动停止呼吸,要将旁人一掌打得停止呼吸而不死,实是匪夷所思。这老僧既出于善心,原可事先明言,何必开这个大大的玩笑,以致累得他二人惊怒如狂,更累得他自身受到萧峰的掌击、口喷鲜血!
但见那老僧全神贯注的转动出掌,谁也不敢出口询问。渐渐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跟着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一观便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阴气太盛,风寒内塞。
突然间只听得那老僧喝道:“咄!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阴济阳,以阳化阴。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
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向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分别消红退青,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相视一笑,心底同时一暖,欢慰不可名状。
只见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那老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还有甚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甚么兴复大燕、报复妻仇的念头?”
萧远山道:“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没半点佛门弟子的慈心,恳请师父收录。”
那老僧道:“你的杀妻之仇,不想报了?”
萧远山道:“弟子生平杀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我所杀之人的眷属皆来向我复仇索命,弟子虽死百次,亦自不足。”
那老僧转慕容博道:“你呢?”
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
那老僧哈哈一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
慕容博道:“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
那老僧道:“你们想出家为僧,须求少林寺中的大师们剃度。我有几句话,不妨说给你们听听。”当即端坐说法。
萧峰和慕容复见父亲跪下,便也跟着跪下。
那老僧几段玄妙至极的经文念完,便道:“你们现在可去求大师们剃度,只要放下屠刀,少林定会给予你们立地成佛的机会。至于拜师之事却是不能,日后你们若有需要仍可来藏经阁寻我。”说罢,双手合十,飘然远去。
留在原地只剩萧氏父子与慕容父子四人。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竟然无言,最终还是慕容复率先打破沉寂,道:“爹爹,复国之事您可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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