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悬,书悚然而惊,心提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结巴着指着前方,正遇见有一道闪电,将书生脸上混杂着惊恐绝望的扭曲表情照的惨白似鬼,“山,……山洪!”
正前方奔腾而下的浑浊泥水沿着较为低洼的山路一路迅猛而来,在轰隆隆的雷声与暴雨中,几乎毫无声息,洪荒恶兽般张大獠牙择人而噬。
书生愣怔在车板上,雨水打进眼睛里酸涩胀痛,却已经来不及反应,死死地盯着山洪推移的泥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山洪的泥线已推进到马车前不足三十步!书生混沌的脑子里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抓紧了车板,哪怕是下一个眨眼就要将这辆华贵的马车吞没!
此后书生无数次庆幸自己下意识的抓住了车板,紧紧的抓住了它,也抓住了自己的命。
就在书生抓紧车板的同时,一条枯藤击碎车厢急射而出,直拉住西北方山郊凸出的一块山岩,缠绕两圈,足够大的力道将马车硬生生拉的横移三丈,拉到了另一处杂草荆棘遍地的高处,千钧一发的避过了洪水!
“快走!”这是车厢里的人下给车夫的命令。
不愧是侯府的车夫,也或者是生死面前,实在不容犹豫,车夫挥起马鞭,顺着劲风卷过来的雨水,抽在平时精心喂养连油皮都不舍得擦破的马匹身上,带出了血印。
马儿仰脖朝天嘶鸣了一声,喘着粗气,四蹄攒飞,拉着马车拼命跑了起来。
这不是给人给走的山道,劫后余生的喜悦来不及攀上书生的脸,颠簸的书生差点把胃吐出来,车板本来就不好抓,又被雨水冲刷的滑溜溜,书生用尽全身力气,指甲都掐裂了,一口气还没喘顺过来,前方一棵高大笨重的树木被山洪冲刷,根系泥土被卷走,倾倒着朝马车直压下来!
书生简直要绝望了,却又绝处逢生的看见那根枯藤大力的拦住了大树,就这么有惊无险的来到一处高地,书生大力的撞门,一边撞一边高声的喊叫,“停下来!这是里高地,山洪淹不到!停车!停车!”
师迩不理会。
车夫觉得书生说的对,也跟着劝,毕竟不想把小命丢了。
师迩在马车里道,“啰嗦,不想驾车就下去。”
车夫犹豫不决,而书生却果决地自己跳了下去。
车夫咬着牙权衡了一下,下车就算保了一条命,那老婆孩子呢,罢了,还有什么可选的呢。
车夫大喊一声,双手稳稳的拽好缰绳,心里只剩下驾好马车这一个念头。
后方师迩舒了一口气,车夫要是也下去了,他驾驶起来怕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赶到了。
拼尽全力赶往山顶的师迩,绝不会想到,山顶只有二十多位身手矫健的侯府亲卫,加上满满五大箱江南霹雳堂的火油。
山顶上埋伏好的一群人被大雨浇成了背景,完全混入了山石之间,雨水顺着脸部的线条哗啦啦的流下来,蜿蜒的水迹相当磨人,训练有素的人马却一动不动,化作山石般嵌在各个隐蔽的角落。
本该在千里之外京城的夏达摸了把雨水,看着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停转的迹象,转头看向自家少爷,“雨太大了,火油烧起来也很快就会被浇灭,这...”
夏达吞吞吐吐的后半句程昼全然清楚,这样的天气下,用火来试探阎罗君的行动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日夜兼程只为了早一步到青郊山顶设埋伏,人算不如天算,再找理由诓骗阎罗君只身一人到荒郊野岭怕是不容易了。
“江南霹雳堂的火油霹雳子一向声誉良好,也许不用太长时间,在火势被浇灭之前,阎罗君就先撑不住呢?”
“少爷,这太冒险了,”夏达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一开腔话就开闸三千里似的憋不住了,“就算阎罗君被烧的半死,您也得跟着受累啊,烈火焚身啊,那得多疼?就算您能忍的住,阎罗君被您搞趴下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各退一步的事,您能想象出阎罗君低头的样子吗?”
程昼默然无语,随后冷笑一声,“阎罗君整个人都如同贵气雕成的白玉,需要垫上最上乘的黄绸布供在博古架上,架子高度一定要比人高,低了让人不用仰视都是一种亵渎。”
夏达傻傻的仰着脸看着自家少爷,听不出来这里面是真诚还是嘲讽,但是酸气确实闻到了,“对吧,您也别太较真了,这都同生共死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就别相互扯掰背后捅刀了,倒霉的不还是自己个儿?到手实惠就成,您千万别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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