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一半,田不易便和苏茹离了席,一来是给小辈们腾地儿让他们随意些,二来也是因为要做的事情时辰将至。
两人走进西厢,不需再去后山,丁隐已经坐在了院里的石桌前,瞧见他二人走近才站起身来,意外道:“田夫人也同去吗?”
苏茹摇头:“苏茹只是来与丁道长道别。”
丁隐垂首:“叨扰大竹峰良久,二位担险收留,丁某感激不尽。”
田不易看了眼天色,不再多言:“时辰要到了,道长请吧。”便祭出仙剑,二人同乘,一路奔通天峰而去。
丁隐站在剑上,瞧见守敬堂的亮光,隐约也瞧见了屋门处的人影,便收回了视线,再不张望。
半空中金光一闪而过,如同一颗流星,张小凡的座位原就挨近门口,见苏茹和田不易先后出去,他逐渐便坐不住了,这才想悄悄跟上,却没想前脚才迈出屋门,头顶上已经掠过了一条从西厢那边冒出的光影。
晦日无月,拖长的金光格外显眼,如同在黑绸上划开了一条裂隙。
屋内的人正在费尽脑汁猜四师兄给出的谜语,张小凡呆站在门口,并无人注意到他的异状,直到从西厢回来的苏茹叫他一声,张小凡这才连忙给师娘行了个礼,然后有些慌张地重又坐回了屋里。
田灵儿没有猜出何大智的谜题,一脸郁闷,转回头来,看小凡神色沉郁,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凡?你怎么啦?”
张小凡摇摇头,心中憋闷,连这满室热闹都格外刺目,却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扯出一个笑来:“大家做好的那些天灯……还放在我的屋子里,师姐你们坐着,我去拿过来。”
田灵儿见他站起来,自己也动身道:“我去帮你,好几个呢,你自己也拿不了吧?”
张小凡匆忙按住她:“不必了,我可以的,我自己去就好了。”便不再多说,径自跑了出去。
西厢的院落空荡宁静,大家都聚在正堂,连小灰和大黄也在那边吃得不亦乐乎,张小凡听不见那些笑声了,脚下也一下子失了力气,只得倚在拱门处大口喘息。
道别与否……该离开的都会离开,前两次他没有道别的机会,怎么这次有了机会,偏又选择了不去道别呢?
为什么会有人去炼制赤魂石……若没有那块石头,六星之子能有什么要紧?宁愿是不会遇见他,也不想看他除了永生永世无生无死的封印,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冰封那样冷,那样静,那样漫长,凭什么这就该是六星之子的命数?凭什么所有人都去逼他承担他们所想的命数……
一条从小戴到大的红绳子,根本就……什么都……锁不住……
张小凡呵出胸腔里闷着的空气,任其雾化又消散,他撑着门框站直了身子,脚步沉重地挪去自己的房间前面,抬手推开了屋门。
3.
通天峰后山不似大竹峰后山那般开阔,许是地势偏高,连风景都添了几分凌厉。
田不易领着丁隐走过数条曲径,视线平视前方道:“这里的云清涧灵气强盛,地势险峻,鲜有人往,会是个清静的地方。”
丁隐神色泰然,甚至还有心调侃:“我要待的地方,不本就该是最清静的么?”
田不易闻言,视线下意识的移向地上灯火映出的丁隐的影子:“丁道长的心意,可有一丝改变?”
丁隐微微舒展着脖颈,慵懒道:“年轻时我曾不知天高地厚,妄言赤魂石要我颠狂一世,我偏要还它一个天下太平。到最后我在乎的欺骗我,在乎我的背叛我,如今醒来,这天下仍是正魔两立,打杀未停,人也还都是千年前的样子。田首座不必担心,当日所言,心未转移,我不会抗拒封印,也无意大开杀戒。”
云清涧水声渐近,田不易却停下脚步转回身来,看向丁隐道:“丁道长当真觉得,魔教与正道的区分,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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