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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了几次,写信给我的人不少,就是那些固定的格式让我生厌。什麽你们帮多少人了,几级帮会,多少排名,平均等级呢,有补贴吗,有高手带著刷任务吗。那一双双绿豆大的眼睛全往钱眼里钻,弄得我只火气又大了,一个没回。

        一个人的帮会,比厉害更厉害,比自在更自在。

        风雨帮会有人上世界骂了我几句,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了。我找了块没人的练级地图,设定好自动攻击,然後到宿舍阳台上蹲著抽烟,阳台上晾得那堆衣服,被风刮得贴在一起,还没拧干的地方,不停的滴水。我蹲在下面,淋著水,努力的吞云吐雾。

        这月初正式进入雨季,上午难得是个好天,等中午穿著人字拖打饭回来,说下雨就下雨了,被风一刮,眼前一波一波的雨浪。这玩意打在周围的伞上,力道重的像是非要钻出个洞不可,而且这块还是酸雨重灾区,淋的好销魂。我把外面披的那件短袖外套半脱下来,顶在头上往前走,可还是从里到外淋了个深刻透彻。

        到了宿舍就开始打喷嚏,晚上才有热水洗澡,我只能是拿了毛巾擦了擦脸,换了套干的衣服上床午睡,夏天的被子薄,团团裹了几圈还是冷,就这样半冷半热缩了好久,才觉得身上的水滴渐渐干了。再後面我连眼睛都睁不开,昏昏噩噩的,包子爬上我的床,在我头上摸了一把,然後又跳下来,我听见宿舍里动荡了一阵,然後华子把他被子扔到了我身上。

        宿舍里都是哥们,不过也都不怎麽会体恤人,了不得就是帮你带个盒饭,这算够意思的了。只是我没胃口,从小到大没生过什麽病,一病起来就势如山倒,一直在床上趴著,半夜里觉得饿了,才从床上下来,把早冷了的饭吞咽下去,计算机里游戏还动著,我把被子扯到床下来,裹著,蹲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信件。随风跟我说:“别闹别扭了。”

        我连打了三个喷嚏,真真是好汉也怕病来磨,我揉著眼睛,终於把右边的眼睛睁开了,我打:“感冒了,没空和你吵。”我关了台灯,继续披著被子裹著睡,第二天没有好转,耳朵像被人割了下来然後扔到深海里,听什麽动静都像隔著水。包子继续帮我打饭,还窜宿舍帮我借了两粒药,搁在纸巾里捧回来,我拍著他肩膀,说,够哥们。包子很惶恐,朝我作揖,说爷你别动了。大概是我伸出去拍他的手在空中不停的颤抖著让他害怕,像是随时可能掉落在床上,然後脑袋一歪,壮烈了。

        其实我觉得我没那麽容易死,如果真撑不下去了,我应该会把我枕头底下的小布包托付给他,小布包掀开一层里面有个小小布包,小小布包再解开里面有个小小小布包,一层一层全拆了,里面就是我二十多块私房钱,我嘴角是坚毅而无悔的笑容:“包子,替我交给指导员,这是我这个月的党费,呃!──”

        “肖云春!肖云春!!你醒醒!醒醒啊!老天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上摘选於我高烧时无数小梦魇中的一段。

        我在床上裹著被子昏迷的时候,据後来包子的口述,他悉心照料著我,呕心沥血的,推了上午的选修课,只上了下午和晚上的。其实这厮凭的可恶,我们系里面出了名的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这胖子还跟老子装好人。那几天病的迷迷糊糊的,身上不停的出汗,床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每次醒来,病情都会有些改变,有时候是脑袋清醒了,但嗓子哑了,有时候是嗓子好了,然後不停的咳嗽。

        记得有一次正在咳得时候,有人打我们宿舍电话,说找我。包子问我接不接,我连眼睛都病的睁不开了,嘴里直哼哼,包子就帮我挂了。

        包子後来说,我胡涂的时候有时候会喊他的名字:“包包,包包……”喊得他都不好意思了。我仔细想过,也许那时候喊的是宝宝。我做梦魇的时候,确实总梦到秦宝,我梦到他帮我买药,买最贵的那种,一袋一袋的,还帮我拧了几条湿毛巾敷额头上,我有一次梦到他照顾了我几天,我舒舒服服的病就好了,可是後来又梦到那张旺铺出租的红纸,这个梦一下子就醒了。那龟儿子早走了,他哪里管我的死活。

        我就这样病了一周才渐渐好了,洗个热水澡,然後把床单换了。笔记本不知道什麽时候被包子塞进衣柜锁著,我这次学聪明了,记得带了伞,再出去买宵夜。走过大门的时候,有人拦著我,我看了挺久,才想起是那个见过几面的高中生,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看见我时眼睛一下子发出光来,往我手上塞了一大袋东西,挺沈的,老子大病初愈,几乎拎不动。往里面一打量,才发现全是什麽川贝枇杷膏,白加黑感冒片,双黄连口服液什麽的。

        那小孩特认真地看著我,说:“我听说她感冒了,我在这等了她几天都没见著,你帮我给她吧。”

        第五章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厮也许就是随风。

        估计是那次视频聊天之後,他就和我女朋友勾搭上了,从此眉来眼去,藕断丝连,他和我们居然是一个地方的人,真是林子大了什麽坏鸟都有。我从没想过会在现实里见他,在这样的时间,在这样的地点,见到这样的随风。

        我俯视他,眼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我不停的磨牙,随风要是像那些搬煤气罐的人一样有男子气概,比我年长,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国字脸,性感的络腮胡子,身上肌肉隆起,我可能还会忍气吞声──不愧是第一大帮的帮主啊!

        可没想到他居然生的油头粉面的,只能蛊惑一下幼齿少女,当我这样成熟的男青年以深邃的目光审视他时,他的形象异常不堪入目。上次打我脸的仇,还要在游戏里被他剁吧剁吧的恨,那是滔滔如江河,深深似海洋。他看见我还抓著袋子,又重复了一遍:“记得给她。”

        我森森的冷笑:“得了,就一袋药,还怕我吃了它不曾?”

        我干脆在校门口坐下了,把雨伞抗肩膀上。系花早走了,他这段相思也只能是了,既然是我把他们两个牵桥搭线的,自然也有这个义务帮他认清现实。我笑说:“你爱她什麽?爱她长得漂亮,身材好,声音甜?还是爱她性格体贴,脾气温柔?性格温柔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麽偏偏觉得我老婆好?说到底,你最爱不过是外表罢了。你看,你的爱不过是这麽肤浅的东西。再去找一个漂亮的就是了,何必单恋一枝花。”

        那小孩被我呛了一下,细长的眉毛拧得紧紧的,似乎不打算理我。我问他:“不信?我问你,如果她被别人打掉满嘴牙,如果她高度截瘫四肢截肢,如果她是个人妖,你还喜欢她吗?”

        随风气鼓鼓的说:“我和她的事,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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