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明楼问他。
只见明诚又翻了一页才摇了摇封面,垂眸道:“笨鸟先飞。”
“说的是明台?”
明诚寻声望过来,眼尾上挑,眉目含笑,半掩着漆黑的瞳仁,被茶水沾湿的唇角嵌在了那张白生生的脸上,无端添了几分出尘的灵气,像极了朵重瓣儿娴雅的红萼,如此悠然地开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别担心,我一定不告诉明台。”
明楼也没回话,一时看痴了,心头更像是燃了缕青烟,挥之不去,缭绕缱绻。
从那时起明楼才察觉明诚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一个样,所以他自得地忘了明诚的嗓音是何时变得嘶哑钝涩,而明诚却一再笑叹“兰以芳自焚,何须林木同悲。”
明楼起身将那对儿玉坠子分别挂在垂了在水面的枯枝上,玉坠摇晃相撞发出叮当脆响,明楼站在树下举目观望,看着身前那些杉木缝隙中露出细碎而耀眼的光,向天空中因风而动的蓬松云朵问道:“知君所思,知君所忆,却问君,何事同来不同归?”
风更大了,掀起早前三月还鲜绿的树叶,霜白的枝桠经不住两只玉坠的重量,那些扬起的墨绿穗子纠缠在一起,不停地旋转,而后却在一枚掉落之时,那段长而密的锦绳便轻易地分开,跟着那双比翼鸟一同下坠的仿佛还有那一生都未曾解开的心结就这么掷碎了水面,动荡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留下的那枚是明诚送给他的,他看在眼里,深感三十五岁之后的余年,淡而无味,不过残生。于是翻开那本手册的最后一页,想了许久才在那面空白的纸张上落笔。
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四日
深秋而至,算一算,你我相隔已十余载,虽相望无期,却见你记前半生于此册,那我便也将后半世尽书纸上,终尽此生,是一辈子。
遥想你当年说过的话,只记得那句“芝兰以芳而焚。”
又道时光荏苒,香难久居,可惜慧草空残。
☆、.24
一九四零年二月二十八日
吃过晚餐,我和先生照例在院子里散步。
天上清凉的月光与缠绕在藤蔓间的紫藤花相遇,而我们就站在花架下随意走动。
有什么比和月亮待在一起更好的呢?何况身边的人也在。
我悄悄地回头看向先生,竟然想象不出他年老时的样子。
月光照亮的地方都带着一抹薄霜,就连先生的头发也不例外,那像是被时间带走的银灰,我同样想不到如果我也向他道别的话,先生是否会为这片刻的光阴而回味。
所幸我这一生做过最久并一直持续的事情,就是爱你。可人们都说,别爱太久,不会有人记得。但我这么做了,我从不指望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人总会渐渐散去。
就当先生伸出手时,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在不断变化的月光里成了夜空的镜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