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湘。”
苍云的视线豁然开朗。
红白的鱼鳞纹身张扬入眼。
尹青书。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醒了?”
那人清隽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神情,拧干巾帕的水声近在耳边。
“烧已经退了,你再睡会儿吧,这一时半会儿鹿明焰的人还不会过来监视,到明天就不好说了。”
苍云及时遮住那瞳孔中一闪而逝的不韪之光,沉沉睡去。
鹿明焰走后的半年,十方庄没什么变化。
庄内的人毕竟比不得吴管事脸大,见着尹青书称的都是“尹大管事”,庄内的大小事务如今都是尹青书派人在管,样样都没出过错,倒是那苍云,毒伤好像有了起色,旁人叫他也有了些其它的反应,偶尔还能回上一声极其沙哑难听的单音节词汇。
这两人平时虽然住在一个院里,尹青书对那苍云军爷还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来有多喜欢,心情差的时候还常把那苍云关在门外,每回前去复命的人只要瞧见门口那飘着的大白毛就不敢进去。
倒不是尹青书在气头上难说话,这人向来是冷静的,不会在决策时带上情绪,但那苍云不同——他只晓得自己想见的人不能见,这些进进出出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宵小却能随时入内,于是每逢被丢在门外罚站,他虽不动,但那浑身上下凝起来的低气压配上那把雪光凛凛的七尺陌刀,直逼得没人来打扰。
也有舌头不干净的会在背地里嚼这两人的私事,有说尹青书趁人之危,有说殷襄只是伺候尹青书的一条狗,总归不管怎么传,庄里人都觉得这两人早就合一起睡过了,只是那苍云军爷脑子不好使,估计在床上也没什么趣味,尹青书才会这样轻看于他。
然而实际情况是,尹青书已经半年都未碰过殷襄了。
十方庄,远不如外人瞧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三年前承过十方二老救命的恩情,后来有人委托他护送这两老回庄,他自然应了下来,没想到途中忽然被人迷了药,大难不死活下来,睁眼瞧见的却是笑意盈盈的鹿明焰,随后,就听到两老故去的消息。
连他这个外人得知此事之后都忍不住潸然泪下,那少庄主却分不清悲喜似的,在祭堂时还有些悲戚之色,回屋瞧他,却只剩满脸的笑意,像是拿到什么好玩具一般轻轻巧巧开了口:
“恩人的伤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先在庄里住下吧。”
他那时便觉得鹿明焰不对劲。
后来去两老遇害的地方细细查看,却也瞧不出什么端倪,甚至连下迷药的痕迹,都被人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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