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了?”
这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却仍旧有些耳熟——这就很危险了,能让陆不拾觉得声音耳熟的只有两类人:第一是金主,第二是仇人。现在情况不对劲,金主他就不想了,多半是仇人。
“哎呀,对不住爷,您是等绿瘦娘子吧,小的进错地方了,这就走。”
捏着嗓子流利地唬一通,陆不拾转身就去推门,他推了一下,竟然没推开——此时从屏风后转出个男人,陆不拾回头瞧了眼,就一眼,他瞪圆了眼睛,随即疯了似地往门上一踹,拼了老命地开始撞门。
“卧槽你妈的绿瘦,放老子出去,你听到没,卧槽,卧槽你别过来,卧槽来人啊啊!滚开,亢龙有悔——”
“哟,反应不错啊,长进了嘛。”
肉掌怼在金属铁面的声音听上去特别疼,擎着玄盾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疼得甩手的丐帮,不紧不慢地逼上前去,开始调笑,“怎么,才两天不见就不记得我了?说好的输了就跪在老子面前磕头叫爸爸,想赖账?”
被逼进角落的陆不拾不小心打翻了花架上的金属面盆,一个分心就彻底被眼前这人堵住全部退路,咬牙握紧拳头,却一下给人捏住肩膀:
“别想耍花招,要是不小心卸了你肩膀,爷可不负责给你装回去。”
“你想怎么样?”陆不拾把脸垮下来,“我的军爷诶,上回切磋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放开小的,咱们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绿瘦请他“仙人跳”根本就是个幌子,约莫就是面前这苍云给他挖的坑,至于这人是怎么通过绿瘦设的局,陆不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绿瘦手下那群小崽子的馊主意,那些人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卖的主,妈的,竟然算计到他头上——这次他要是在这破地方少了一根头发丝,回头非找人来拆了这红香苑不可!
“不成,你可多能耐啊,打不赢还晓得撒石灰,我要是就这么放了你,你再撒老子一脸怎么办?”闫凭松紧紧钳着面前这人的肩膀,嘴角露出丝笑影,“怎么样,被人算计的滋味好不好受。”
“爷爷爷您您悠着点,小的肩膀脆,经不起您这么捏,啊疼疼疼……”陆不拾一个劲地把肩膀往后缩,厚脸皮地又喊又叫,“对不住爷,对不住,您要小的干什么小的都认了,不就是磕头叫爸爸吗,爸爸,唉唉唉,您且松松,小的这就给您跪下。”
“哟,这就服软了?”闫凭松挑着嘴角的笑,鹰眼里剜出刀片似的闪光,“这可不成,你不是硬气得很吗,今日爷还就不想这么放你走了,你瞧瞧看。”
沉重的盾墩得整个木面都震了一震,苍云将手中握着的钱袋扯开,将里边的东西往丐帮头顶倒了个底朝天,清脆的铜板哗啦啦像流水似地碰撞着跳跃在墨色的发间,在陆不拾逐渐失了笑容的面色上衬出流星般的暗影,两人彼此对视着,闫凭松凑上前去,用气音道:
“十铜一次,你自己喊的价。”
陆不拾咬住舌尖,将唇紧紧抿上——妈的,他还说听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这混蛋不仅是仇人,还他妈曾经是他的金主!
他两年前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有回帮绿瘦挡了个恶心客人,那客人要绿瘦跪着舔地上的汤汁,他就把这人直接拖到红香苑里的小山湖里吃水,呛得对方跪地求饶才把人放了——那时候绿瘦还不是红香苑里的老板,算是他半个相好的。
结果没想到那客人居然颇有能量,真在江湖上找了两个好手把他给药倒了,药倒不说,见他颜色好,还把他带走给发卖到了南风馆里,陆不拾也是日了狗,在那南风馆的管事要给他打烙印的时候,他抬脚就把那烧红的铁疙瘩踢了,大闹一通就蹿飞出去,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得先躲起来。然而等风声过去,当地的地痞流氓见他已经饿得没气力,拽着要扯裤子上他,陆不拾当然不肯,情急之下他只得谎称他是逃出来的小倌,说有个来钱快的办法,要是放过他,他就说出来。
陆不拾自己就是老混子,晓得怎么去劝这伙人,没花多少功夫就把这些人给劝服了,商量好五五开的分成,陆不拾劝自己放宽心态,反正仙人跳这事他没少干过,只不过是自己变成了主角而已,又不是真卖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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