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闫凭松一直在找他,好歹也是地头蛇么,只要陆不拾不想出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他从这地方刨出来,况且他固定待着的地方只有这么几个,找他的人在老地方找不着他,自然也就想不出别的招,更别说追到这片林子里来。
这几天终于熬到闫凭松要走了,陆不拾可算是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这以后的日子恐怕要无聊起来,然而想到已经被他冷落许久的切磋一事,他多喝了几口酒,只觉手痒,顿时闫凭松走不走的事也就变得不这么重要——想通这点,陆不拾伸手把挂着自己的绳子割断,心满意足地爬到桃花树上睡了个好觉。
殊不知不远处的绯绯红雨之中,玄甲与夜色融在一处的男人,早就舐着月光而来,视线在他倚靠桃树的身影上扫了又扫。
春风细柳,扶苏江南。
绿瘦坐在窗边嘤嘤嘤哭花一张粉面,听到外边的风言风语之后更是哭得伤心,屋子里的一票小厮与歌姬跪在地上连声劝道:
“娘子别再哭了,那姓陆的有哪里配得上娘子,如今走了不是正好?”
“是啊妈妈,您且省些眼泪吧,那小王八羔子本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这回是他的报应。”
“就是,就是,他三年前还砸过咱们红香苑呢!”
绿瘦伤心地将手帕一甩,悲切道:
“你们懂个屁啊,给老娘滚出去。”
今早便有人呼天喊地地冲进来说陆不拾那个祸害可算遭殃了,说他正在城门口跟人切磋的时候忽然有辆马车经过,两个玄甲军爷跳下来就把人敲晕了带走,那速度快得不行,且看样子那马车是不会再回来了——还说现在城门口正在放欢送鞭炮,早去的人还有糖吃。
绿瘦听完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那把陆不拾带走的是谁,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是清楚的。
三年前有队从京畿要地下来的大人物在城里办事,她老毛病犯了,忍不住要敲一笔,结果被敲的那军爷佯装中计,楼里的打手们被收拾得人仰马翻,以为摊上事的她听着对方报出来的一堆官衔整个都软倒在地,却不料那军爷忽然问起那蹲在城门边常找人切磋的丐帮叫什么名字。
这特征一听就是陆不拾,她手下那些个人急于脱罪,于是便把人给供了出来,又听说这两人有旧仇,况且这军爷愿意出百两银子让他们把陆不拾押来,便动了其它心思,绿瘦也原想不是大事,陆不拾顶多被揍一顿,大不了事后五五分成给他——反正这人向来都是个皮厚肉糙的,就算真被打残,她也……也愿意养。
却没料到这军爷把人撵进屋里之后,竟然从白日“教训”到晚上,再瞧那军爷出来时的神色,她是在红香苑里待了十年的□□,当即心底便咯噔一下,想到陆不拾平日里没皮没脸却自尊得厉害的性格,她连忙就推门进去,嗅到里边那股味儿,便什么都知道了。
她当时差点就昏过去,却还记得把门掩上,不让任何人进去。那晚她哭得像自己还是红倌那会儿,跟刚知道陆不拾为她得罪客人之后被抛尸野外的事情一样惨得不行。
后来陆不拾来砸红香苑,她站在二楼的廊上与翘腿坐在大堂里的丐帮遥遥对视,见着对方眼底仅剩的温存也消散,便觉得心尖尖勾着的那些柔软的少女家春思也像筋骨一样被尖刀挑开,只淌出一片片微凉的空气,满手都是抓不住的虚无。
银子退了,人也走了——绿瘦可劲哭,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可不是吗,碰一碰泪都要流干了。
她倚在窗边,只恳求上天保佑这人一路平安。
而此刻被捆成粽子的陆不拾静静倒在车厢里,任由车轱辘震着他,愣是一言不发——闫凭松见这人不知何时蒙在眼间的黑色云幕遮,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丐帮的金属皮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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