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糯米丫糯米)
深雪照例慢吞吞地吃着胡辣面,他独自坐在临时搭起的挡风棚里,在深秋的墨蓝暮色中借着近处的昏黄灯火,衬出一个孤独的长影。
碗里忽然多出一只勺子,深雪抬了眼,面前多了个披着毛裘的苍云,这人垂着眼眸用勺子在面汤里舀起一勺喝了,在他身侧坐下,维持住不远不近的距离,边从他碗里舀汤,边往外天地荒芜的交界线看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末了,汤面皆空,深雪将筷子整整齐齐横放在碗上,夜色已经暗下来,他伸手将棚上挂着的灯取下护好,身后的苍云已经捧着碗跟在他身后,两人亦步亦趋地进了炤房,借着微弱的火光,丐帮从缸里取了些水,浇在碗上。
冰凉的水倾倒在男人的指间,碗是容易洗的,他的视线却不在碗上,而是落在浇水的丐帮身上——目光交汇的那瞬间,深雪率先将焦点挪开,暗影中看不真切他的神色,唯能听见扩散在寒意中温暖的浅浅呼吸,与流水潺潺中的清淡声响。
把东西都放归原处,话本不多的两人并肩走在凛冽的寒风中,秋意吹得人双颊发疼,苍云到营帐前,将肩上的毛裘脱下盖住深雪,终于从嘴里冒出一句关切的话:
“降温,别吹了风。”
深雪微微点头,拉紧毛裘就朝苍云道:
“回去吧,要点名了。”
于是再没有更多的道别语,两人各自分开入了自己所在的居所,仿佛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傍晚时难得的相遇。在这相遇之中又有太多不必言说的贴合,只单纯地享受沉默中的每一寸风光,不论是日暮还是夜色浸染,或者从颇有诗意的室外转入简陋的室内,总有能够共同解读的色彩。
深雪进了通铺,将毛裘垫在身下,躺倒了,直白且安稳地睡过去,在梦里寻零落的碎块。
深雪与长孙牧相识于君山,很正式的会面,彼此的师父为炫耀爱徒命令切磋,最终没能切磋出胜负,就此相识。
深雪不擅言辞,倦于交流,而长孙牧天生情绪不爱外露,少年时就日日板着张老头脸,两人明明均是令人省心的个性,两位师父却对此分外着急,皆觉得自己徒儿哪里不对劲——后来发现这两人相处时虽然都不说话,却在狭小空间共存时显出一种特殊的磁场交流,感情看似寡淡,深雪却能忍受长孙牧忽然从他碗里掏食,长孙牧亦可以忍受深雪突然弹他脸的举动,于是在外力推动下,便常有可见面的机会。
深雪向来觉得同长孙牧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件极为舒服的事情,他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过去对方便能意会,神妙的是,从未出过差错;长孙牧也爱同深雪这样的人待在一处,简单易懂,不论对方想做什么,他望过去便能看透,从未会错意过。
边塞的秋季远不如南方好过,深雪并不畏风,他躺在枯黄的草木间,任由落地的劲风从远处跑来,将他从头到尾都扫上一遍,这奇妙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能被那力道从地上掀起来,飞上长空——他向来孤僻,独来独往,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便是感受自然与弹长孙牧的脸,如今前一项已然满足,后一项被点名的那人也送上门来。
簌簌压倒的长草在视线余光中晃动,有抹阴影坐在自己身侧,维持住不远不近的距离,少言的人难得发话,用平静的语气道:
“带了胡麻饼。”
深雪便坐起来,绒绒的发后沾了不少草屑,长孙牧倾身过来为他拍落那些发间勾缠的碎物,又拆开手里握着的油纸包,里面只一个饼。深雪见了,伸手便往苍云脸颊上弹了几下,长孙牧把脸转过去由他弹,见对方要从弹到捏,便很是熟练地挡了下来,将食物换上去,放入丐帮手里。
深雪咬住饼,尝到热腾腾的咸味,饼皮油亮,他再下第二口的时候,还没咬实,先前只看着他吃的长孙牧便捏住了饼的另一端,掰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深雪只觉手痒,又想弹面前这人的脸。
两人互相对视着,咀嚼着嘴里的东西,芝麻香脆香脆的,深雪用手兜着碎屑,长孙牧舔了舔唇,凛冽的风一过来,丐帮手里的碎屑就被吹得一干二净,这回长孙牧直接伸长脖子过来往饼上咬了口,深雪伸腿就碰了他的膝弯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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