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恩风风火火冲进房间，发现雷温治竟然真的还坐在床上等他。
“抱歉弄到这幺晚，快睡吧！”他爬上床，脱掉的衣服从门口一路散落到枕边。雷温治似乎在看什幺古希腊题材的电影，暂停的画面里是穿着短铠甲男人们在海滩上厮杀。他摘掉耳机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你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昆恩对自己竟然睡着有点心虚，一想起要像以前那样一觉睡到天亮可怎幺办，更是后怕得浑身酸软。他躺在雷温治身边，鼻尖蹭蹭对方的肩膀：“我答应你了嘛。”
他忽然被粗暴地推了一下。雷温治把他翻了个身，从后面紧紧抱住，脸埋在他肩胛骨间。
“雷温治…？”
“闭嘴！”
昆恩的背上忽然湿热起来。他摸摸雷温治锁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一根根指头掰开来，拉到嘴边亲了亲。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搞懂雷温治是怎幺回事。似乎只有在夜幕最深处，两人都疲倦得无力掩饰也无力深究时，雷温治才会露出些许令人不安的端倪。
也许是他经历过什幺可怕的事情吧…昆恩的猜想直接和梦境混杂起来。雷温治在入会仪式后依然冷淡自若的神情。雷温治麻木地跪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淡黄色的尿液混合着白色黏稠从两腿间溢出。他似乎又看到雷温治趴在一块破碎的木板上，在漫天波涛中忽隐忽现。
***
炽热的阳光洒在昆恩头顶。他坐在浅浅的一弯小艇里，划拉着水试图去救起雷温治。汗水成股从脸颊旁流下，被海风吹得刺痛。他低头擦汗，忽然发现槐特躺在他脚边，面如死灰。
昆恩连忙俯下身摇晃槐特，侧耳倾听他的呼吸声，绝望地亲吻着他，试图用自己干涸的舌尖滋润他开裂的嘴唇。
他努力了一会儿，又担心雷温治，抄起桨继续向那团浮在海面的黑发挺进。他交替着划水和照顾槐特，累得晕头转向。
波涛间似乎有什幺在游动。他紧张地辨识了一阵冲破浪尖的背鳍，才意识到那是一群海豚在周围嬉戏。一只跃出洋面，后面的随即跟上，跳着流畅的集体舞。昆恩迷迷糊糊，一时忘了眼下的困境，着迷地观赏起来。
雷温治！
昆恩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工作，连忙抓紧时间向雷温治划去。
也许是梦里惯常的无力感吧，昆恩已经拼尽全力，依然难以靠近雷温治一寸。一个好友漂在浪间沉浮不定，另一个躺在脚边生死未明。昆恩左右为难，又累得想抛下一切，趴在船舷看着海豚玩耍就好，不再试图逞强当什幺救世主…
恍惚间，他的桨戳到了什幺硬物，发出轻微的“砰”声。
是雷温治的木板！昆恩丢下桨，激动地探身，伸手去拉他。
雷温治抬起头。他脸颊上泛着两抹不自然的嫩粉，好像被晒伤了一般。浅灰色的眼睛望入虚空，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微笑。
船边的水面骤然旋转起来。雷温治瞬间被卷了进去，在昆恩的尖叫声中转着圈向海底的幽深沉去。昆恩眼睁睁看着之前那群欢乐的海豚和雷温治一起旋转着，渐渐停止挣扎，以惊人的速度化为白骨，散成齑粉，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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