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出殿,出宫。
城中宵禁了,他放马走,蹄声滴滴答答。
回府找傅妙应,下人报在佛堂。
薛明师推门入内:姐!箭步冲去将傅妙应扶起。
见她手腕上仍缠着念珠,忍怒道:我都回来了,不会再去打仗了,你怎么还没日没夜地念。
傅妙应轻拍他手背,微笑道:答应过菩萨,就要还一辈子愿。没有过河拆桥的道理。
薛明师:那是阎王不敢收我。
傅妙应不与他辩,只问他可吃过了。
薛明师面君时半点胃口都欠奉,如今觉出饥饿,便松口不再管念佛,要傅妙应一同用晚膳。
傅妙应茹素。
但她常与薛明师同食,并不忌讳看他大啖荤腥。
她以前不信佛,后来弟弟效命沙场,丈夫也效命沙场,逐渐也就信了。半夜常常心悸,蓦然惊醒,便转着念珠,一遍遍默念,直到天光。
时序已入秋,傅妙应叫厨房做他爱吃的涮肉。羊肉用铜锅装上来,薛明师大吃大嚼,待到捞干净锅底,那汤还沸着。他抬起头,见傅妙应与他同桌,正隔着热雾含笑看他。
薛明师心中一酸,又是一热,不由自主地唤道:姐。却不知说什么。
他嘴角有油,这时形容不整。傅妙应捏着手帕,仔仔细细给他擦了。在她看来,她弟弟是最精神俊朗的。傅妙应放下手道:别人进京是享清闲,你回来这一阵,反倒瘦了。
薛明师看她蹙着的眉,怕是很想问一问,是不是有人为难你?可到了这一步,能为难他的还有谁,是太分明的事。
封侯、石碑之事,条件薛明师与皇帝谈则谈矣,对自家姐姐,只说是交了兵权,换了虚衔,兼一座靖王府。
皇帝将潜邸赐予他,平日他仍可长住宫外。至多是每月初一十五入宫,陪那位口不对心,秉烛夜话。逢上皇帝生辰,出席千秋庆,留宿宫中。
薛明师闭了下眼,对傅妙应笑道:阿姐无须介怀,以往日子怎么过,今后就还怎么过。没人能和我过不去。
他说到最后,彷如回到战场,是战是和,他一句话可抵千钧。
傅妙应知道他在安自己的心,只捏着念珠微笑。
她想起许多年前,薛明师亲往傅家,接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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