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着洪天淳的指示,卯足了强弩之末的力量,纵身一跳,这次是勾到了,却被临时班落而砸下来的石块切断了生路,他又跌回了石壁上,这次连一向嘻皮笑脸的史育朗和八风吹不动的黎渊都发出了愕然的抽泣声。
雪又降得更浓了,像一盘化不开迷障,掩盖住底下斑驳累累的罪孽。
陆于霏趴在冰冷的石阶上,不晓得脸颊上湿热的液体是雪还是血,头顶上乱哄哄的吵杂彷佛喧嚣尘外,他的思绪或许已经开始飘忽,但从天而降的雪花飘打在他身上的触感,却又清晰得诡异。
他讨厌冷,他憎恶雪,他恨这大雪会一直下,好像不下那麽多雪,就遮盖不了底下丑恶又污秽的罪刑。
雪每年都会下,却仍旧遮掩不了他犯的罪。
那片鲜血他记得很清楚,鲜艳得浓染了银白色的大地,跟他最讨厌的雪胶漆相融,纯白色之中鲜红,可以是娇梅印雪,可以是被单上的处女嫣,可以是婚纱遮掩的一抹唇印,也可以是雪地上一缕炽热的生命。
这一刻,即便是被大雪吞噬了,他也不需要挣扎,如果能让这讨厌的雪掩盖掉他所有犯下的罪与错,他本来早就该葬命在这片雪地。
作者有话说:
☆、七十二
「没事、」陆于霏眼前晕黑了一小片段,缓了一会,才咬着牙,攫住十指紧紧攀附住湿滑的石壁。
虽然没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但半边身子都泡进了冷冽的水里,彷佛一瞬间那半边的身子全部切割给了别人。
他想跟桥上的人表达他没事,但那句话甫含糊出口,就被刺耳的风声刮的一哄而散,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他用力一撑,勉勉强强翻回了岸上,只是身上的衣物全湿透了,零下的低温腐蚀上来,冻的血液和脑浆都凝固成冰块,最应该活络思绪的时刻,却僵硬得彷佛腐朽。
他对着桥上的人挥挥手示意,又再试图沿着石壁的凹槽爬了一次,只是伤痕累累的掌心鲜血直流,在白色雪块推上盖出一个个红掌印,他刚刚摔的那一下,着地时也不晓得碰着哪了,整片右侧腹壁上的白衬衫红染了一片,虽血水被河流冲走了一大半,但粉灰色的渍印反而更令人怵目惊心,也不知道里头的伤口划的多深。
史育朗只靠空气的波动就能感觉到洪天淳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他默默得往黎渊身边挪了一步,开玩笑,他这表哥以前**啥的,虽然在外头装逼唬唬商阀老头装得很会,但私底下脾气发狂的时候有多火爆,半片逆麟都不可揭,他站那麽近可不是找死吗?
史育朗虽是多瞅了表哥几眼,然而又防不住焦虑的情绪侵袭,跟着所有人一同瞪着陆于霏的状况。
「小霏,再近一点。」洪天淳伸长手臂,就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就可以抓住陆于霏,但就是连一根指头都勾不到。
陆于霏再试一次非但没成功,跳了几次都因为石壁上的雪水和着掌心的鲜血太过湿滑,始终勾不到洪天淳的手,他有些脱力得倒在石壁上,抬起正脸对着桥上心焦如焚的洪天淳轻轻摇头。
「等警察或搜救队吧、」陆于霏喘了口气,异常冷静得做出判断,哆嗦道:「我没力气了,上不去。」
「再试一次,小霏。」洪天淳沉稳得命令他,那语气有多温柔,史育朗皱在一起的表情就有多滑稽:「你要失温了,不能再继续待在下面,听我的话,乖,现在就站起来再试一次。」
陆于霏当然晓得洪天淳说的话有理,老实说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妙,他的意识从摔下来後就开始忽远忽近,失温又失血双管齐下,涣散了他的力量和神智,再加上丽娜已经获救到安全的地方,那条紧绷欲断的弦一旦松懈下来,更是让他本来就已经超出负荷的意志力一泻千里。
「小霏,站起来,你他妈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洪天淳的耐心也哄到了尽头,他唬下脸,喷张欲裂的担忧之情在他的眉额上刻出坑坑疤疤的皱痕。
「我知道,你吼屁吼!」陆于霏也愤怒得吼了回去,要不是中间隔着一桥一水,还真有点回到他们以前吵嘴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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