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的眼珠子溜溜地转,缩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又不好好吃饭,岳少爷回来可要生气了。”梅姨和他僵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起身收拾碗筷,“算了,梅姨给你热着,饿了再到厨房吃就行了。”
梅姨洗完碗,又把剩下的鱼肉放到锅里,去烧了热水给程笑洗脸。程笑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她伸手过来,就自己接过毛巾擦了擦。
“哎哟,笑笑今天好乖,会自己洗脸了。”
程笑下意识地傻笑起来,笑完又皱起了眉。
“想什么呢,去睡罢。”
躺上床,程笑忽然哭了起来,把梅姨吓坏了,哄了半天才终于消停。夜深了,屋子里一片死寂,他呆呆地望了许久天花板,慢慢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最后去厨房拿了一根擀面杖。
十五年前,“景隆三神童”已长成了“景隆三侠”,受邀到清虚书院论道。才第二日,沈修言就回家了,说是病了。
程笑正好回程顺路,就去相府看了看他。
他再出来,就是四年后了。
黑暗阴湿的地牢,沈修言尖叫起来,大声哭喊,连滚带爬地攀上长长的石阶。
相雄坐在楠木桌旁,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沈修言不敢哭了,他好像也疯了,抽抽搭搭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开了口,“义父……”
“好孩子。”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义父……孩儿但求一死,我真的受不了了……”
“修言。相雍还没死,相修相仪也还没死,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相雄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我小时候不懂事……可现在……可现在!其他人也就算了,程笑……程笑……”沈修言哭到难以呼吸,双手抓住自己的胸膛,仿佛想要剖出自己的心。
“老爷,少爷。”家丁忽地敲了敲门,“岳少爷来访。”
沈修言如遭雷击,仿佛被扼住了口鼻,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相雄难以自抑地笑了起来,“哪个岳少爷啊?”
家丁疑惑地答道,“凌云峰大弟子岳明霁啊,和少爷关系很好的。”
沈修言的额头碰着冷硬的地板,许久没有声息。
“修言啊,你常说自己‘不及岳明霁万分之一’……这个岳明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不,不……不能是他……不能是他……”沈修言气若游丝,干涸的眼眶再也流不出泪水来,“我杀,我杀,相雍?相修?相仪……还有谁,我杀,我听话……不能是他……不能是他……”
温行衣点亮火折子,独自走进木屋。守株待兔是最愚蠢的做法,但是他也只能赌一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火苗燃尽,一刹那堕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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