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的生活呢?
厉建国想象不出来。
越想心越乱。
腿直发抖,实在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可又觉得哪里都不合适——又或者不如说下意识生怕沾染了自己的味道,惹苏晏害怕以后真不来了:苏晏对味道很敏感,以往在有他味道的地方就睡得比较好,当了这么大的企业老总,办公室里还放着他的大外套,午睡的时候要把自己卷在外套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秘书看了都笑,说自己有一个猫老板。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好在灵龛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本该和整个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地方,被苏晏调停得很好,反而显得又温馨又肃穆。
灵龛上供着厉建国的母亲和外公。
正微笑地看着他。
厉建国想起外公把他抱在怀里,教为人要善良克制,端方守正。
想起母亲在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殷殷地说:千万不要学你爸爸,不要变成你爸爸那样的人。
——然而他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对世界上最喜欢自己的人,犯下了难以洗脱的罪。
怎么办呢?
他想。
强迫、施暴、造成伤害、叫医生、忏悔……这不是和厉苛对待凌叔的流程一模一样吗?
这可怎么办呢?
外公。
我并没有长成一个善良和端方的人。
妈妈。
我长成了和爸爸一样的人了。
他捂住脸,不敢面对照片里的外祖父和母亲。却恰恰地看到灵龛上排列一个一个替换下来的护身符,还有那个结拜的时候给苏晏的玉佩——自从苏晏把玉佩还了他,他自己便也不再配了,又没时间拿回庙里去,就权且镇在灵龛前。现在看到,真像一个冰冷的讥讽。他想到那一天,背着苏晏慢慢地往山上走。苏晏再轻也是一整个人,久了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走着走着出很多汗。前襟和后背都打湿了。但那时候他的腿并不发抖。没想过辛苦。
他拉着苏晏。
跪在佛前,对天地许诺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心里心里充满了少年的决然和勇气,严密的,沉甸甸的,充实的。
那时候的他心想,要守护身边这个人一辈子。
不,不是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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