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想知道,无论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都想要听宫季扬亲口说说原因。
那人却不回答他,他又不死心地追问一遍,才听到黑暗中传来他迟疑又带点困惑的答案。
“唔……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柳易怔了怔。
这算是什么回答?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宫季扬想去看他长大的地方……真要说起来,他可不算在江南长大的。他拜慕容端为师后就离开了江南,后来学戏的老师也不住在江南,因此他回忆自己的童年时想起的其实远不止江南一处。
可宫季扬是真的想看吗?还是想试探他?
柳易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再继续问。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现不知何时右手的桎梏已经悄悄放松了,再看一眼宫季扬的脸,那人已经闭眼沉沉睡去,再没了方才似醉非醉的模样。
他悄悄松了口气,又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失落。
这本是一个问话的好机会,他几乎没有这样和毫无防备的宫季扬对话的机会,身边总有别人在,宫季扬也总是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难得他喝了酒,即使只是微醺,说话也会不及平时谨慎。他想知道的许多事,原本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得到答案。
但他又不想乘人之危。
或许他不该太天真,但他这些日子偶尔会想,假如他遇到一个从头到尾没几句真话的人,应当是不会和对方虚情假意地交往这么久的。如果宫季扬真是一直在演戏,那他的城府确实比他事先预想的要深多了。
他还是愿意相信宫季扬,也愿意在日后留给他一条路走。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想骗宫季扬骗得太多,否则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说什么宫季扬都不会再信。
一个骗子想让人相信自己是很可笑的事。
对于这一点,他早就深有体会,也不想再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而且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演技其实差得可怕,根本不可能完全骗过宫季扬。
除非他自己选择相信。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齐深在院子里吹了半宿冷风,最终染了风寒,在屋里喷嚏连天,只好看着酒醒的自家主子和柳易一同出门去见大姑娘。
“你安心养病,吴伯吴婶会照看你的。”宫季扬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齐深求助地望了走在后头的柳易一眼,后者同情地报以一个笑容:“我会尽量看着他的,你好好休养。”
只字不提他会染上风寒全是因为自己将醉倒的他丢在院子里,后半宿才拖回客房的事。齐深全不知情,心里还感激得很——毕竟他家将军太能胡闹了,又从未见过这样朴实的平民说亲手段,不知见了面会闹出什么来,有个人看着好歹能消停些。
可事实上,柳易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能看住宫季扬,这话说了只是让齐深安心罢了。他忧心忡忡地跟在宫季扬身后出门,见他停下来等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
谁知这人醒了以后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如果记得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怎么了,不是说带我吃包子?”
宫季扬站在原地等他,见他满脸写着疲惫,关心地补了一句:“是不是昨晚喝得多了,没睡好?”
柳易被“昨晚”二字拉回神智,干咳两声掩饰道:“咳,没有。包子店在前面那条街,我们直走便是。”
他回想起自己跌在宫季扬身上的尴尬场面,恨不得上前把他脑袋撬开,硬生生擦掉昨晚那一段记忆。可这显然并不可能,他只好蔫蔫地走上前,跟宫季扬并肩往包子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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