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跑吧?”宫季扬故作怀疑地看他,“万一你带着我的宝贝跑了,我上哪儿追你去?”
被他看得全无脾气,柳易哭笑不得地回头进了帅帐,片刻后拿着木盒子出来,当着他的面塞进怀里,道:“我跑了你就回家去找,这样行不行?”
宫季扬笑起来。
“好,那我信了。”他说。
柳易将那个小小的木盒揣在怀里,解了缰绳上马,看了宫季扬一眼,见他没有让路的意思,又道:“我过两日就回来。”
大将军这才笑得眉眼弯弯,给他让开了路。
柳易策马出了军营,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摸怀里的盒子。
这下是真的栽了。
他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在怀里握住那个木盒,觉得自己头脑发热,傻得可以。
他最终还是拿了宫季扬的锁,这一拿,就再也撇不清关系了。
柳易从北疆军的军营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官道上,再一路循着来往的行人走,很快便看到了雁城的界碑。
雁城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将军府也是。他在门前下了马,便有仆役出来替他将马牵去马厩拴好,杭杭也很快迎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掺假的惊喜:“先生您回来了!快进来,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去!”
他与杭杭一同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小姑娘一路盘算着给他加菜,直到走到门前才一拍脑门醒悟过来:“我还没给您换新被单呢!屋子每天都有打扫,可床都这么久没人睡过了,得先给您换被单!”
“我连屋顶都睡过,这有什么?”柳易摇摇头,无奈道,“没这么讲究,你别忙活了,我是回来取东西的。”
“不行,哪能让先生睡没换的被褥呢!”杭杭边走还不忘叮嘱他,“屋里摆设都没动过,您要取什么就先找吧,我去给您抱新的被子来,昨儿刚晒过,暖融融的!”
杭杭和霍家班的那些小姑娘年龄相仿,叽叽喳喳像小鸟似的,一张嘴能说出十八般道理来,说也说不过她们。柳易没拦住她,只好随她去了。
他独自推门进了屋,从窗台上拿了他要取的东西,用布包好顺手揣进怀里,和木盒放在一块儿。然后他打开角落里的箱子,将自己来时带的衣裳和一些杂物收起来,看着没什么人气的房间,突然觉得他住在这儿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转念一想,他认识宫季扬才多久?屈指算来,不过半年而已。可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却处处脱离了他的初衷,他来北疆前全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宫季扬的长寿锁。
都像做梦似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平心而论,宫季扬的锁,他收得是亏心的。他没有回报宫季扬这份心意的决心,自觉也做不到为了宫季扬放弃自己的初衷,就连接近宫季扬都是别有用心。柳易自认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他还抱有一点有些可笑的天下大义观,他不在意谁坐在龙椅上,可在顾怀和宫季扬之间选一个人当皇帝,毫无疑问,他会选择顾怀。
这不是对顾氏的爱戴,而是对他们二人的公正判断。连沈无青那样久居山中的读书人都能审时度势,看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他拥有听风阁遍布大江南北的千余探子,又怎么会不明白?
宫季扬带兵能带好,可他性格乖张,喜怒无常,比多少人都难伺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头,实在不是做皇帝的好人选。眼下漠北的游牧民族仍对庆延虎视眈眈,皇家眼下只剩顾怀和大王爷的幼子,能镇得住那帮马背上的蛮子的,只有在漠北驻守多年,曾在千军万马中斩首他们大帅的顾怀。
顾怀是眼下最适合登上帝位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答应燕翎九,到北疆来拖住宫季扬,不让他在顾怀登基前出兵。可柳易没想到,来这一趟,他最后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眼下他骑虎难下,都是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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