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丁当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垮下去。积累下的旧伤开始折磨他,每逢阴雨天气,他都会从睡梦中被痛醒。他老了,是真的老了。
他曾经养了一条名叫‘念’的宠物蛇,新疆沙蟒,那个时候他还住在市区,家里有个女佣。念的中文发音被女佣听成‘尼尔’,就总是尼尔尼尔的叫它。这条80公分长的沙蟒陪了他将近一年,后来有一天,女佣忘记盖上蛇箱,它半夜爬上了丁当的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那以后,丁当再没养过什么东西。
他从一个孤独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孤独的中年,接着又变成了一个孤独的老人。
图坦死了,韦斯丁瞎了,大熊患上神经性癫痫,去了澳洲养老。跟随他多年的老狗们一个个离开,年轻的鬣犬们好奇着他的传说,也虎视眈眈着他屁股下面的位子。丁当没法退,他在这个位子上,想退,只有死路一条。
阿刀也来了赫尔塔,他当初给对方的是图坦的联系方式,所以对方很快就带着那个巴基斯坦女人来到了赫尔塔。阿刀带着他的女人在赫尔塔开了家理发馆,经营至今,丁当去理过几次发。前些年他问阿刀想不想回国,阿刀说想,但是不敢。
丁当说,我可以帮你安排。
阿刀拿着理发用的小剃刀,那双握过枪也杀过人的手,如今只操着剃头刀,却也并不显得违和。
“就这样吧……回不去了。”
这个年轻人的一生,终究也是被一次错误的选择,毁掉了。有的时候,杀人偿命,未必不是一种仁慈。
五十三岁生日那天,丁当久违的接到了佩姬的电话。
她用充满活力的声音祝他生日快乐,丁当靠在沙发上,用肩膀夹着电话,给手【枪上油。他问了问雷欧的现状,又问了问佩姬的近况,话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一样。
房门突然被敲响。
佩姬在电话里欢快的叫嚷:“嘿!老家伙,快来给我开门!”
丁当有点不可置信的直起身看了看门口,放下手【枪和油盒,拿下手机,他站起身来,慢吞吞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佩姬穿着棕色的小皮夹克,烫成大波浪的卷发滚在颈侧,拿着手机,性感的嘴唇微微嘟起,笑得像只坏猫。
丁当打开门。
“哦,我亲爱的丁。”
她张开手臂扑上来,饱满的胸脯几乎盖在丁当脸上,弄得他只能仰起头用手托住她的腰,试图把人从身上弄下来。佩姬像个小女孩一样咯咯笑着,恶作剧的将双腿盘上他的腰,抱紧了手臂不肯松开。
丁当无可奈何的抱着她退回屋里,反手合上门,然后就这样把她抱回客厅,接着毫不客气的将人丢到沙发上。
佩姬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一条腿踩在扶手上,用右手支起脑袋,问丁当:“亲爱的,你看我美吗?”
丁当站在茶几边,实事求是的点头道:“你比我上次见时瘦了一大圈。”
“我的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佩姬坐起身,冲他比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三个月,只用了三个月,我减了二十磅!”
“嗯,恭喜。”丁当毫无诚意的点点头,“你老公一定很高兴。”
“哦,别逗了,他以为我疯了。”
佩姬喋喋不休的开始唠叨,从身上的小包里取出化妆镜,比到脸前左照右照,“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他全靠水果,坚持慢跑和瑜伽,过的像个苦行僧……三十岁以后,我还没这么瘦过,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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