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看着黄子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然后用力搓了把脸,发动车子开往相反方向。他这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黄子成跟他,就像现在这样,只会越行越远……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只是错觉,他对自己说。
………………
黄子成出院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儿子黄启航开车来接他,他们此时是在首都,现在要回去的,也是京中老宅。这一回黄子成遇险,把他家老头老太太吓得不轻,现在出院了,他得回去把人哄舒心了,才能走。
黄启航之前出了车祸,现在开车也稳当许多,在车上他问黄子成有没有见过丁当,还说丁当的手机一直关机,就没见开过。黄子成其实挺想不通这个,他问儿子是怎么想的,是被人打怕了还是怎么着。
黄启航说,我觉着丁哥那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崇拜强者是少年人天性,黄子成以往对丁当的过去也很是好奇,但他是成年人,对方不说,他就不会问。可经过缅甸这一回,他突然觉着就算对方想说,他也不想听了。
他怕了。
从来询问的官员口中,他得知跟自己一起被绑的人质,全部都死于枪战,这是一个难解的疑团,最后只能被认为是绑匪想要利用人质威胁对方未果,于是杀人泄愤……可黄子成很清楚,至少在他离开的时候,那些人都还是活生生的。
他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说那天早上突然听见枪声,然后有绑匪冲进来对他们乱开枪,他中了一枪昏迷了,醒来就躺在路边……压根没提见过丁当的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他这一套说辞提出质疑。
他知道丁当杀过人,不简单,却从未认真想过,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
黄家老宅里,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老头老太太捧着黄子成的手,欣慰之余又有些后怕,再三嘱咐他不能再往那些危险的地方去,别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黄子成这才想起他这次在翡翠公盘上的战利品,他不做珠宝生意,跟的是朋友的团,去参加公盘主要是为了散心。因此在散会后并没有跟对方一起回国,而是打算再去别处看看……谁料天降横祸。
他那朋友是香港人,珠宝世家出身,事发后也很自责,他现在想起来了,打电话过去报平安,对方说马上订下午的机票,过来看他,他便让对方顺便把自己买的几块料子带过来,打算趁着这回在京城找老师傅雕几个物件。
黄启航在老家呆了三天就受不了,想回津海。黄子成让他先走,自己则在京城窝了半个多月,等到秘书在电话里求爷爷告奶奶,他才不紧不慢的买了回津海的机票。
下飞机,还是儿子来接,黄启航问回哪,他老爹想了想,说半山别墅。
黄子成在别墅门口站着,没拿钥匙开门,而是掏出手机给丁当发了条短信——我回来了。
半分钟后,门开了。
丁当穿着家居服,一手撑在门栏上,一手握着门把,直勾勾的盯着站在面前的黄子成。他们目光相对了十几秒,然后丁当一把将人扯进屋,砰一声关上门。
刚停好车进到院子里的黄启航傻了眼。
有些事儿,只能在床上解决。
黄子成没问丁当怎么回来的,也没提那些人质,他只把自己给对方打的翡翠佛像掏出来,用红绳给丁当系到脖子上。丁当凑下来亲他,亲完揪起那佛像,说我不信佛,这东西能管用吗?
黄子成说我信就成。
丁当趴在他肚皮上看那个弹孔,黄子成笑眯眯的说看清楚了啊,你欠我的。丁当就笑,指着自己肚皮说怎么着吧,要不要我还你一枪?
黄子成不笑了,笑不出来。
他们的大脑回路真的是不一样的,丁当可以拿生死说笑,也可以笑着决人生死,黄子成不提缅甸发生的事,并不是说他已经能够接受,而是他不愿意去想,是他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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