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意识到丁当是在笑自己的丑态,整个人懵了一瞬。刚才在车上那股子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的心情像是被冰水泼熄,取而代之的是心如死灰的麻木和悲凉——他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丁当,对方到底是爱他,还是只当他好玩?玩起来有意思?
不好意思,他玩不起。
黄子成提上裤子,把擦过后头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茶几边的垃圾桶。他迈开脚往外走,从对方身边经过时,冷漠的看了丁当一眼。
丁当伸手抓住他裤边。
“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好不好。”丁当说,“在太平洋买个小岛,盖个大房子,一年四季晒太阳,就只有我们两个,你要是嫌无聊,还可以领养个孩子,再买艘船……”
“我过不了那样的生活。”黄子成低头看着丁当,后者始终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他叹口气,心软下来,道:“或许再晚点,六七十岁,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丁当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开了手。
黄子成还有话想说,兜里的电话却响了,是秘书打来催他出发,时间的确来不及。他弯腰拍了拍丁当肩膀,抬脚离开。
门锁磕哒一声碰上,丁当抬起头,向后仰面倒下。他脑子里有些空,索性什么也不去想,就那么躺着发呆。过了一阵子,可能是十来分钟,被他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黄子成发来的。
“其实我比较中意地中海,改天让人整理份资料出来,咱俩一起挑。岛可以先买,住不住怎么住再商量呗。”
最后那一个呗字看的丁当乐不可支,他想这人得是有多喜欢他,才能容他让他忍着他委曲求全到这地步?想到这他也不颓了,过生活嘛,都不容易,咬咬牙低低头也就过去了……总归图个来日方长。
丁当这个小组代号‘喜鹊’,取得是‘报喜鸟’的意味。这个既土又俗的名字是王组长拍的板,当时组里就他跟杨副组长俩人,意见相左的情况下,谁嗓门大听谁的……杨副组长政委出身,专管内部政治思想教育和与外面其他部门沟通联络的工作,与王组长一爹一妈,是多年老搭档。
组里面老资格的人多半都有绰号,负责信息分析整理和打报告的‘笔杆’,网络安全专家‘键盘’,喜欢拾掇花草实际上专精爆破的‘花匠’,嗓门极其洪亮的东北汉子‘大炮’,还有曾出言讥讽丁当的新疆小伙‘阿刀’。剩下几个来没满一年的都是‘小’,比如丁当,就是小丁。
严格来说丁当并不能算是正式组员,他属于‘编外’,在档案里也没有他的名字。该有的福利待遇都没他的份,相对应的保密协议义务协议倒是签了一堆,工资还是有的,四千块,勉强糊口,另外如果他在任务中不幸牺牲,他所应得的那一份抚恤金会以商业保险的形式发放给他的家人,大概有将近二十万,嗯,人民币。
填受益人的时候丁当只写了丁老板,一方面黄子成不差这点钱,另一方面,他有点顾忌——如果真出了事,能不牵扯到对方是最好,省的日后麻烦。
丁当每天按时去北郊那座小院报道,给人端端茶倒倒水,具体工作没他事,开会他安静闭嘴听着,其他人也不爱搭理他……只除了杨副组长。
对方一得空就抓着他上课。
“诶小丁,你觉着为什么那些疆独分子会想要分裂新疆?”杨副组长端着茶杯,笑容和煦的来找无所事事的丁当闲聊,丁当这两天都有些怕了他了,闻言定定神,特别诚恳的回答道:“这问题我还真…不太清楚。”
于是杨副组长又开始讲课了,抿口茶水,摆开架势,“那我给你说说啊,其实呢,这些人只是绝大部分人当中的一小部分,而在他们之中,也分成好几种。最多的,是受到极端宗教思想和他人蛊惑,被洗脑拉进去盲目听从的下层分子,真正主导并煽动他人的只是更少的一小部分。这些人有的是极端宗教信仰者或者领袖,有的则是极端种族主义者,还有的是外国势力扶持起来的傀儡,当然也有人兼具这三种身份,比如那位艾力汗·吐烈。要说起他们为什么带头闹疆独,从泛突厥主义到泛伊【斯】兰主义能写出几十本砖头那么厚的书,但究其根本,不论是什么主意什么思想,带头者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有的想当开国君主、贵族,有的想当圣人永垂不朽,这一切都无非是对名利权势的渴望,古往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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