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从轮椅上滚回床,罗纨起推门起来了,一手伸到我胳膊下,把我半搂半抱地扶到了床上,然后非常潇洒地留给我一个背影就出门了。
讲道理哦,你好歹把我手机p什么的拿过来给我玩吧,我坐在床上很无聊啊!
但是没有办法,他走得太决绝。我还没来得及挽留。
脚上隐隐作痛,一时间真是睡不着。
我感觉听到公寓大门开阖的声音,罗纨起出门了,再回来是半夜一点多,我正是辗转反侧,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他下巴带着伤,衣服被拉扯过也有点狼狈。
我不得不感叹,真是个中二病啊。谁他么都上大学了还天天出去打架啊!这不是初中生干的事儿吗?
他大概没料到这么晚我还没睡,愣了一下,看着厕所门口的我说:“要帮忙?”
我摇头,正要转身再跳回房间,觉得这么一蹦一蹦的也很丢脸,一时间竟然进退两难。罗纨起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都后仰着,我听到他很压抑的呼吸声喘气声,但是泪腺带动了鼻子发出声响。他又哭了。
我确定他的心智真的只有初中。
或者,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我回顾住一起的这近三个月,第一个月磨合期,我们其实不算熟悉,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哭过,而自从中秋大哭过之后,这两个月以来他真的是哭得很频繁。而且需要人哄。一半的情况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有次他把好几件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结果深色外套掉色,他气得把衣服摔在地上,然后撑着洗衣机就哭了。再比如他画画,调不出他心中的颜色,也是突然就能红了眼圈。这都是一时不顺的小麻烦,他的反应却总是莫名很强烈,若是其他人遇到这些小问题绝不至于难过到哭。另一半的情况就是莫名其妙的,比如此刻,他也多半不愿意说原因。但是他又需要人问。如果不问,他就会一直哭。也不是那种很夸张的哭,就是你能感觉到低气压。
之前遇到他哭,我都是把他当做孩子,哄一哄,转移一下视线,拍拍他,也用不了多久就能阴转晴。
我曾经以为也许对艺术有感觉的人天生敏感一点,我看他的画作也好,设计也好,多半是线条抽象纤细,色彩过于浓烈的。他又是被宠大的,不顺心的时候孩子气一点也是难免。
但此刻,我忽然觉察到另一种可能。他也许心理上有一点问题。他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心理医生。
他每次需要我的安慰的时候,也并不是需要我。他只是需要一个人,而我恰好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忽然有点心灰意冷。
我忍着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口的疼痛挪向他。
我想给他一点安慰。
“你别动。别过来。至少今天,别过来。”罗纨起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停住了。我从没想过他不需要我的安慰。
多边形的吊灯光线走向迷离不明。深陷在沙发里沉默的罗纨起。站立着眼睛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我。我们听着彼此起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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