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灌了几口酒,再道:其实,我很想见见我娘,但我没去,我知道她不想看到我。我是出家修道之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仍有这诸多牵挂,是否是我尘根未净?
而后他就不再说什么了,继续喝酒,我一动不动地蹲着,任凭他握着空壶靠在我身上,待到天快亮,踏着薄露离去。
我时不时去镇子里转,凡间的事大都知道。我已经听说了,皇帝驾崩,微元的弟弟成了皇帝,他的娘亲早就混成了皇后,如今成了太后。
按理说,微元虽然出家修道了,什么护国真人之类的头衔封号还是应当给一两个的。
但是看来,貌似没有。
后来也没有。
只当没这个人了。
我忍不住又到玄广派走动了一下。
玄广派没什么变化,微元这一茬的小道童们长大了,新一茬的小道童已接续上,咧着小豁牙颠颠乱跑。
微元的地位亦与小时候不同了,貌似和师兄师弟们处得不错,常有人主动找他聊天或探讨道法,小弟子们看他的目光跟仰慕。有能耐了,自会被簇拥,即便修仙门派,亦不能避去这条俗规。倒是他,和儿时截然相反,不大爱和人亲近的样子,我跟了他两天,没见他怎么说过话。天不亮起床,打坐半个时辰,去祖师殿应卯,白天看经练功,天黑后继续打坐,入更睡觉。某次我正站在床头,他突然睁开眼撑起身,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能看见我了,结果他立刻又倒下合上眼睡了。
想来是做了噩梦。
大概他爹娘的那件事还存在他心里吧。
不止我这么想,次日下午,他又袖了一卷经在僻静处看,他那师兄长尘走到他近前拍拍他肩膀:师弟,我等修道之人,天生尘缘浅薄,不必被比羁绊。
他道:多谢师兄,我早已不再多想。
长尘皱眉:真是这样,你为何对师父说要闭关?
凡人修道,方法各异,丹修、气修、清修、俗修五花八门。玄广派是随常修,又叫自然修,随自然而悟道法,算是比较接凡气的一种修法。而闭关是清修中的苦修,随常修者,到了比较高的境界时,才会闭关,在微元和长尘这种修为时,本不用如此。
微元合上书本:我资质平平,不是修道的材料,只因侥幸,才习得微末。最近遭遇关隘,总是无法突破,因此向师父请求入关。
长尘拧着眉头看他片刻,长叹一口气:也罢,随你!
再一日,微元就入关了。沐浴完毕,换上素袍,在祖师殿叩拜完毕,即迈入了石门。
众门人目送他入关内,石门合拢,一个弟子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微元师弟出关后,说不定就直接踏彩云,跨长虹,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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