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灵堂。
冥烛燃烧,照亮牌位上一个个名字。拟安周府,人丁稀薄,却风光了足足三百年,走出来的子弟,要不纵横江湖,要不高居庙堂,没有一个辱没过自家的姓。
现在,天色发白。
一身白麻孝衣的少年,不知已经跪了多久。
他的面前竖放着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金丝楠木,非富贵权势不可得,乃新上任的武林盟主陆长亭所赠。
“周少爷,现在整个拟安城,找不出一家敢卖给你家棺材的。也是陆盟主念着结拜兄弟一场,求了几位朝廷上的大人,才讨来一副棺材为你爹收尸,啧啧,还是这样名贵的,周任风那老匹夫要是知道了,十八层地狱下也该满足了。”
奇耻大辱!
这一夜他跪的无比清醒,每每忆起那陆长亭走狗的话,都像是有刀子在心上剐,疼得忍不住颤抖,咬紧牙关,眼角发红。
周楚泽是现在的周家单传,自出娘胎起便体弱多病,因此受尽长辈疼爱,几乎是被娇养长大。对于世道,原是一无所知,如今却被逼得在短短时间里识尽了人情冷暖。
偏偏再残忍,也只能靠他自己去面对。
一个老奴蹒跚扑过来,颤声道:“少爷,天色已亮,他们说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冲进来了,你……你还是快走吧。”
“陈伯,你们从密道走罢。”周楚泽哑声道,“我想守着父亲。”
周府三百年的武林名门,从没出过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他不能走——他要守的,是周府最后一份尊严。
陈伯湿了眼睛,苦劝:“少爷,你这是何苦……那群人要的是斩魂谱,你交不出来,他们决计不会放了你!你要是出了事,老奴又有何颜面去地下见老爷?”
周楚泽轻声道:“从前我不听爹的话,十四岁了,却仍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落得任人宰割的地步,也是我活该。”
他直视着灵堂正中摆着的令牌,须臾,眼中有一滴泪水直直坠落下来。
灵堂外,一株百年古树,枝繁叶茂,长达十余丈。
一个白衣青年站立在树梢上,身姿挺拔。已经被积雪压得不堪重负的树枝,竟没有因为多一个人的重量而折断,可见此人轻功之高,已是世上第一流。
然而此人的相貌却比这样一份轻功更令人赞叹。
只见他眉如远山,目似星辰,嘴角微微弯起,捎带一份勾人艳色。纵使如此,也看不出男生女相,不见得雌雄莫辩,因其轮廓英挺流畅,英气逼人,鼻尖微微翘起,是个浊世佳公子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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