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杉枬继续翻着书,没有看那门又被锁了起来,没有看到亲生母亲离去的背影,看书看了半晌,他一页都没翻,过了良久,一滴水啪的一声掉在书页上晕染开来,将字都晕花了,他抬起袖子正要擦,袖子上晕开点点的血渍,他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
后来,就陷入一个长久的迷梦之中,半夜时常被噩梦给惊醒,可是醒了之后,就辗转难眠,他就坐了起来,靠着床,盯着烛火,一坐就是一夜,夜夜如此。
一个多月的禁足令终于解除,他身上的伤口也渐渐的愈合,只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走出屋子,外面已经偷天换日,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一步步的来到茶花园,茶花园干枯的花枝上堆满了雪,宛若白色的茶花开遍,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他有的时候在想,当初,风夜究竟是怎样恨上皇帝的,而陛下又是怎么负了风夜……
“杉枬?你来了?”辛络绎从不远处走过来,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真切,淡淡的雾色飘荡着,飞舞着,挡住了眼前的一切。
梨杉枬想要去触碰,可是却不敢去触碰,所有的景象都看不真切,仿若一场迷梦。
辛络绎站在他的面前,呼出的气体吐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微微的恼怒与不解:“那天,我等了你一夜,你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一个多月,我在等你解释,可是你也没有来跟我解释。”
梨杉枬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恍惚:“那是因为,我不打算跟你走了,殿下,散场吧!”
“杉枬,你在说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散场?”辛络绎忽然拉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依旧冷入骨髓,“杉枬,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没事,散场吧。”梨杉枬笑道,笑得一脸沧桑与疲惫,白雪簇拥之下,那绝美的容颜清瘦得如同这一场冬季里的残梅,仿佛那一缕月魂,竟有乘风归去的感觉。
十分十分的坚决,梨杉枬每一个字都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让辛络绎心里一凉。
只是辛络绎知道,梨杉枬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什么人都没办法更改。
“当真?”辛络绎怀带着一点期待与绝望问道,他多么希望梨杉枬能够从嘴里说出来,我只是开玩笑,他多么多么希望梨杉枬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可是梨杉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了解。
梨杉枬点头,紧咬着唇,他弱不胜衣的身体在厚重的披风之下不禁微微的颤抖,唇边被咬出了一道血痕,才使得整个脸色有着微微的血色,远远看上去,竟然不像一个活人。
辛络绎愤怒的扭头离去,他此刻也不知道化在眼睛里的是雪还是泪了,他抛弃一切,将自己苦心多年的经营付之一炬,打算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带着梨杉枬远走高飞,天涯海角,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得到了却是等了一夜,整整一个多月都不见梨杉枬的解释,他郁闷不已,只能烂醉花间,没想到再次见面,梨杉枬竟然说散场,到底是薄情寡义的人,到了现在还那么的薄情寡义,不管什么都融化不了的坚冰……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梨杉枬想要去阻拦的,他有那么一股冲动,想要去唤回辛络绎的,但是话到了嘴边,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回的了过去,却回不了当初。
终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场场的飞雪,掩盖住了所有的伤疤,莫名的,看着辛络绎愤怒与悲伤,孤寂的背影,梨杉枬竟然有所不忍。
一声叹息悠悠飞落,耳边竟然响起了那一句“没有人要的小孩儿很可怜。”
建元十六年的开春,雪下得极大,一直下到三月份,仿佛冬季过后直接到了夏季,雪花飞舞着,挣扎着,将整个世界湮灭。
梨杉枬就那样站着,不知不觉一滴眼泪涌了出来,寒气入体,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梨杉枬出了茶花园,扫雪的人发现,在深雪之中留下或深或浅的足迹,足迹带着些许的凄凉与绝望,足迹的旁边还有几滴血,鲜艳得如同红梅坠落。
桃烬看着梨杉枬走出来,表情很古怪,很悲伤,带着错愕,那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一刻有想哭的冲动,他哽咽着嗓音看了梨杉枬,欲言又止,可是最终还是悲伤的颤抖的着唇,看着梨杉枬不发一语。
“怎么了?”梨杉枬问道。
桃烬指着眼睛,示意道:“血……”
梨杉枬抬手一擦,擦得满脸血污,袖子上都是血,眼睛里冒出来越来越多,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他忽然有点不自然起来,带着微微的慌张,快步的朝着前方走着,眼前雾蒙蒙的天气渐渐变得黑暗,带着些许微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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