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林瑞安今天只想做个安守本分的观众。
他的戏份在这对母子见面时就差不多结束了,可以圆满退场。
盛敏柔的家总让他觉得“像个家”,温馨,舒适,陈旧家具沾染了人气,有一种遮风挡雨的安全感,他想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必定内心淡泊,清静的、真挚地生活。
名叫丹尼的导盲犬看样子已经把他纳入主人的朋友范围,摇头摆尾地同他亲近,林瑞安看他今天没装鞍具,意味着不在工作时段,便放心地跟丹尼在地毯上玩耍,一边丢球给它,一边侧耳听着客厅那头崔璨和母亲的对话。
虽然窃听别人谈话是不道德的。但他得时刻关注着崔璨的情绪变化。
该说那对母子太过相像了吗。半天没听到什么动静,林瑞安握着丹尼厚实的爪子心想,两个人竟一滴眼泪都没掉,面对面坐着,倒水,添茶,也不显得局促和生分,所幸他担心的尴尬局面并未出现。
林瑞安了解崔璨。不敢断言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但绝对是他人难以企及的深度,在这个深度里,有且只有他一个人。
这确实是崔璨该有的反应,他对感情的表达坦率,认真,不激烈,昨晚在他怀里发抖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失控,现在度过了那个阶段,反而达成了一种平衡。
当他的母亲问“你走的这些年都去了哪儿”的时候,他没有告诉她,曾经历的那些残酷和挣扎。
他说:“我被带到了纽约,也在华盛顿,西雅图,旧金山待过。后来……瑞安救了我。”
“啊……嗯。”女人点着头小声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想这肯定很不容易……”
林瑞安伸出的手滞在半空。被丹尼叼回来的球掉落在地板上,滚了出去。
一时无人应答,谈话陷入胶着,这寂静来得突然而异常,林瑞安没有回头,如芒在背,仿佛那可怜母亲的眼睛正盯着他。
“半年前在蒙特利。”
可他还没想好合适的说辞,崔璨就代替他接过了话,他回过头,撞进男孩儿深深的眼中。
崔璨看着他,对盛敏柔说:“我在一家酒吧门口遇见他,慢慢熟悉了。”
“这样啊。”
——他们的恩怨,谅解,热烈而朦胧的依恋,都被死死捆绑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谎言里,成为永不见天日的秘密。
皮条客和雇佣兵的爱情只能存在于看不见的世界,为了保持那份无知的纯洁,崔璨宁愿帮他说谎。
林瑞安听见盛敏柔毫不怀疑的声音:“感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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