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赞注意到他在谈话中几乎不会提到“主人”“侍从”这样的字眼,避嫌得非常到位。
就这一点而言,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亡灵法师。
「哎我突然想起来了,奇幻位面的话,不少书里头都说海里有什么人鱼塞壬海妖,就那种一半人身子一半鱼尾巴的,说人家唱首歌能把船上水手都唱成个弱智,大白天的撒癔症,哭着喊着要跳海里去,反正说得挺玄乎的,你们这边有没有这回事?」
亡灵法师说话的语气十分奇异:「海妖倒是真有,只是没你说得那么……美好。」
骷髅抬头瞄他一眼,警觉道:「你小子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法师塔里那个,唱歌非常动听的报丧女妖吗?」艾利克斯刻意咬重了“非常”两个字的发音,「我们贝希摩斯的海妖,唱起歌来就跟她差不多,也要死要死的。」
「你们位面就不能给人留点朦胧和憧憬吗?怎么但凡是被人美化过的东西搁你们这儿全变了样儿了?之前那个法师议会一群抠脚老头儿的事情已经够吓人了,后来又说精灵其实有好多都长得十分路人脸,只是躲着不肯说自己是精灵,现在你告诉我海妖居然全是跑调之王?你们贝希摩斯还行不行啦?」
「你没资格说别人啊伊赞,」艾利克斯残忍地指出,「你可是会造飞机的亡灵生物。」
骷髅用手骨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道:「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
隔壁的梅莉往桌上甩了张牌,随后身子向后一倒:“你又输了。”
奥菲莉亚狠咬着后槽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要用很大的气力来保持冷静,才能不让自己一拳招呼到对面混血精灵的鼻梁骨上去。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有点瘆人啊。”女法师胡乱搓了搓胳膊,笑容有点说不出的痞气,坦白来讲跟她的尖耳相当不搭调,“其实说起来你也没输的太惨吧?十场里好歹赢了四场呢,对于新手来说赢面已经算很不错啦。”
十场胜四场。精灵游侠显然不满意这个战果。在她眼中,这种弱智卡牌游戏,她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输给她对面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混血法师。太丢人了。奥菲莉亚想拎着梅莉衣领子跟她真人决斗一把挫挫对方的锐气,又记起她们现在是在船上
她的箭支把哪捅漏了都还好说,但凡梅莉一失手把火球砸进甲板里,这船上的人就别想活着看见船靠岸了。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把牌一撂,道:“再来一局。”
“你说你是被你三哥,那个什么戈萨里顿追杀的时候,逃到这边来的?这儿离狮鹫帝国可够远的呢,你小子倒是挺能跑的啊。”
法罗纳揉着太阳穴苦笑:“逃难的帝国皇子……还真是好大的一个麻烦。”
奎克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兜帽,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不无歉意地望向他:“事情就是这样,你肯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吗?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在我的队伍里,一个只会‘不添麻烦’的人,就相当于一个麻烦。”法罗纳随口说道。
小皇子的脸霎时一白。他又想起自己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过得比流浪汉还不如的日子。
盗贼看见他那副惨样,也不打算继续吓唬他了,抛着手里的匕首懒洋洋道:“不过,既然你跟艾利克斯认识,不管关系是深是浅,我也不能随便把你搁这儿不管。否则你要是死了,他找上门来拿我是问我可没法交差。”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衣食住行的开销我每笔都记在账上——包括你刚刚吃下去的那三个白面包——什么时候你那些破事儿都解决了,不用躲你哥的追杀了,就趁早给我还清了,一个铜子儿也不能少,听明白没有?”
奎克死命点头。
伊赞在临下船之前,把隐形斗篷往身上一套,然后拽着艾利克斯衣角就往港口走。
骨头架子十分兴高采烈:「船上啥能玩的都没有,唯一的娱乐设施就是那套法师牌,还整天被那俩精灵搁手上攥着,现在总算是下了岸了。」
「瞧你那德行,」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别太使劲拽我衣服,你还隐着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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