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独秀啧啧道:“朋友,走路要往正门走,怎么能穿墙呢?”
来人道:“哪有门?”
香独秀背倚着的便是屏风,绘着画师精进心血的画。但这人,却从另一头来,这会儿一现,就站在浴池边上,与自己相对。
香独秀自然是不喜的:“你看看你,满身的黑气,真是坏了我的好心情。看来这澡,不洗个一柱香是不能出来了……”
他懒洋洋地仰起头,完全不管对方要干什么。这水花四溅,正是他抬起脚又放下,扑腾捣鼓所致。
这男人也不是通身漆黑,他的发是深紫色,衣衫也是紫黑并聚,不过越是发紫,香独秀就越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枫岫主人,无衣师尹,哪个不是?”
“嗯?”对方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
香独秀好心解释道:“又紫又黑的,都是一肚子坏水,佯装神秘,想博得观众好感,但一般死得都很惨。对吧,鸦魂?”他头一歪,竟看向男人肩上的乌鸦。
鸦魂嘴角一抽,没理他:“我是来传达太君治的话的。”
“嗯。”
“你听不听?”
“我说不听,”香独秀笑道:“你会不讲么?”
鸦魂嘴角勾起,那笑意,硬是浮出几许兴致来。他道:“太君治他们在苦境出了一些事,吩咐你即刻离开集境。你虽两边不帮,但基本每回都倾向他们,那个军督不会放过你的。”
香独秀舀着水,侧着头,洒向脖颈,慢慢地搓揉。他顺势撩起飘浮在腿边的兰花瓣,叹道:“如此良辰,该无为无谓,方能无事无休。”
鸦魂瞪他,“你有没有在听?”
“嗯,”香独秀吞下这个单音,无辜道:“我有说我没听么。不过啊,鸦魂,你堂堂血鸦山的副首领,还有个跟班,替敌人传话也不知羞。我知道你有个弟弟在那里,你弟弟性格和你不一样,我香独秀嘛,更喜欢他一些。嗯,可爱,相当可爱。”
鸦魂浑身微微一颤。
众所皆知他的底线,无疑就是他弟弟。他溺爱弟弟的传闻早在太君治等人之间散播开,但不曾想,平素里不管这不管那的芜园楼主,竟也知道他弟弟如此可爱。
鸦魂尚在气闷中,自然没有察觉自己又在无意中夸了一番求影十锋。
他交叉着手,肩上的血鸦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意,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这就飞离开了。而他,冷冷盯着香独秀,好像不盯出一个洞来就不罢休似的。
香独秀已在下逐客令了,“朋友,鸦魂都走了,传完了话,该回去了,你们血鸦山应该很是了解规矩才对啊。”
鸦魂收起愠怒,挑起眉道:“我们更懂待客之道。还有,我才是鸦魂。”
“哦?咦?你不是鸦魂的跟班么?鸦魂刚刚飞走了……抱歉,小人物的脸我一般记不住。”
“要我教你么?”鸦魂只听了前半句。他已步了过来,黑色的鞋履踩过池边,带着寒意,但却被温泉的水吸收蒸腾升华了。
他的色调与香独秀的完全不同,当然完全不合香独秀的胃口。对香独秀而言,人间美,事态美,应是那些浅色为主的,既温柔又淡然的,如他自己一般的。
于是,鸦魂越靠越近,他的眉头就越皱越高:“实不相瞒,我是有洁癖的,最怕的就是两人共泡一个澡。虽温泉池这么大,但它依照理据,譬如有容乃大,方是处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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