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锋将锅里的面条倒进两个碗里,端起一碗递给卫意,“谁让哥哥心疼你呢。给,你的。”
卫意接过来,碗里摞了一排切好的火腿片和葱花,面上还卧着一个软乎乎的荷包蛋,香味直往卫意鼻子里钻。卫意捧着那碗面条,心中的愧疚和馋意同时到达顶峰。
“堵这儿干嘛?”陈纪锋一手端着面,一手按着卫意的肩膀,轻轻一转,“转身,向前,齐步走,向客厅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陈纪锋低头吃面,卫意却坐在对面看着他,筷子无意识在面汤里戳了戳,开口:“哥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任性了。”
陈纪锋很无奈地看向他:“在我床上睡一晚觉就这么让你紧张吗?”
“不,不是,昨晚我睡得很好。”卫意赶紧解释,“但是你白天还要工作,可是我却让你睡沙发。”
“睡一晚,不碍事,我这沙发也挺软的。”陈纪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吃早饭,“再不吃凉了。”
卫意只好低头吃面条。没过一会儿,他又试探着问,“哥哥,昨晚我没有折腾你吧?”
陈纪锋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卫意,你又不是喝醉了,能折腾谁去?我告诉你,你就是哭累了,然后抱着我睡着了,我懒得再把你给送回去,所以干脆就把你抱床上去睡,我呢在沙发上睡得也挺好,咱俩一晚上相安无事,就是这样。”
一提到“哭”这件事,卫意又有些赧然。他挺局促地点点头,与陈纪锋道了谢,这才老老实实开始认真吃早饭。
陈纪锋看着眼前捧着碗斯斯文文吃东西的小孩,目光有些微不可察的复杂。
昨晚卫意突然哭起来以后,陈纪锋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靠近卫意,一手轻轻搭在小孩肩膀上,一下一下拍着,问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卫意的眼泪却越流越多。他哭起来的样子像个流落荒野的家养小动物,眼珠里都是水汽,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泪。卫意越哭越收不住,一张小脸都涨红了,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我想外婆。”
接着,他就抬起手臂,一头埋进了陈纪锋的怀里。
他大概也不是要寻求陈纪锋的安慰,只是因为心中压抑太久,只需要一个毫无缘由的微小裂口,所有疼痛和不安的情绪便都决堤而下。而他抱着陈纪锋,或许也只是因为陈纪锋就在那里,稳定,成熟,体温高热温暖,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冰冷孤独的灵魂不自觉靠近。
卫意就像是一个外壳柔软但不易破的流体胶,其实只需要一根很细的针,就足以让他破裂开来。他蜷缩在陈纪锋怀里哭泣,嘴里抽噎着说些模糊不清的陌生语言,整个人显然已经陷入混乱。
陈纪锋听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陈纪锋曾经在人民刑警学院读了四年书。那里远在北方,一入深冬气候便十分恶劣。他经常与班上同学一起被拉到更北的雪境进行实战突击演习。那片地区与r国交壤,陈纪锋出于种种需要,在大学期间曾经进修过r国语言课程。
他没想到这项技能如今会被用在这种情境下。他听着卫意反反复复念着“外婆”,还有“爸爸”,“妈妈”,听他说“一生这么快就走完了”,说“可我还一个人呢,我怎么办呢”。
陈纪锋搂着怀里的小孩,大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妥帖地熨烫过去。他意识到卫意恐怕是真的非常难过,他是真的兜不住那么多情绪了,也确实累得想休息,才总是慢慢地走路,慢慢地吃饭,慢慢地思考,一个人呆在什么也没有的家里,连弹钢琴的时候都缓慢柔和的像一淙静默流淌的小河。
“哥哥,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卫意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筷子,说道。
陈纪锋见他一脸郑重,便也端正了一下坐姿,“你说。”
“我的外婆去世了,在几个月以前。”卫意轻咳一声,眸光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再让过多的情绪泄露出来,而是调整一下表情,继续道,“我很爱她,所以她的离开让我非常难过。昨天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她,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但,但是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喜欢哭。”
他看了陈纪锋一眼,努力解释道:“我并不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昨天会发生那种事,可能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去想外婆,然后突然一想起来,就……”
陈纪锋抬起手,轻轻放在卫意的脑袋上,像安抚不安定的小猫一样揉了揉。
卫意顿时止住话音,愣愣看着陈纪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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