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下自尊,在小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流量最多的时候,跪倒在地。拿出水果刀在左臂上拉了一道寸长的口子,蘸着自己流出来的血,丁伟在地上写下了‘我想要上学’五个大字。
人群开始在他身边聚集,金额不同的纸币被放到了他面前。有善心的中年妇女甚至专门去旁边的药店买了纱布和云南白药,为他包扎起了血流不止的左臂。当然,也有人在议论他是在做戏,冷言冷语的发出讽刺。不过他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这一天他收到的钱,足够让他吃顿饱饭找家小旅馆在床上睡个好觉还有余。
丁伟并没有在这座小城停留多久,很快他就用乞讨来的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再度展开了旅程。他要走的更远,去更多的地方。
去找那个男人。
一开始也许这只是个让他说服自己离家的理由,但渐渐的,这已经变成了他生存的意义。在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旅程中,他开始长大。
【只要你了解了这个社会运作的规则,想要活着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虽然他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和小心,却仍然在这成长的过程中上过当受过骗。他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对于人性的认识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从前那个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小男生,现在正被逼着飞快成熟。
九七年香港回归的时候,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九九年澳门回归的时候,他到了香港。
在这过程中他失去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他彻底变了,脸上毫无稚气的他所拥有的,不再是一个十八岁男孩应该有的天真和张扬,而是深沉与内敛。
他从一开始就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只要看得到,他就一定能从人群中把对方认出来。
所以在一家豪华饭店的门口,衣衫破旧的丁伟稳稳的站在了一辆正欲发动的高档轿车前。他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唐尧,艰难的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告诉对方——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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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0年元月一日,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电视里面到处都是喜庆的景象。千禧年,跨世纪,千年得遇一回的盛大节日。
越是在这种热闹喜庆的日子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才越加寂寞。
尤其是唐尧他们这种远在异国他乡的雇佣兵,看着电视机屏幕里那些人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只能沉默的低头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不熟悉地理的人多半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城市,虽然是一国之都,但它的确与什么国际大都市完全扯不上边。
渣滓团,这个唐尧一手组建起的小型雇佣兵团,目前就暂时驻扎在这里。一方面是接到了埃军方的邀请,为那些刚刚接触到新式武器没多久的埃部队担任一期段的教官。另一方面,则是来了结一场雇佣兵团间的私怨。
烟不对口,抽着燥的难受。唐尧独自一个人坐在临时据点的客厅里,漫不经心的捏着电视遥控器反复换台。
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等人。
只批了件睡袍的丁伟用毛巾擦着头发,慢步从客厅外走了进来。唐尧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因为那种懒洋洋缺乏干劲的脚步声在渣滓团中独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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