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对了,阿姊的牌位呢?
女孩的双目早已被鹰隼啄瞎了,只能努力翻过身,靠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边摸边慌张道:“牌位,我的牌位呢?”
灵魂深处好像有另一个自己陡然冷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呵,傻瓜,都说了感情是害人的东西。看,没错吧,除了让人变得软弱以外,还会让人变蠢啊。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蓦地在耳边响起,让脑海中那些自嘲的话语彻底消散无踪。
“螺儿,我是阿姊。”
“你怎知道我的小名?你是谁?”这声音有些熟悉,刹罗觉得疑惑,便努力作出凶狠表情,想将那人吓走。可随即,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努力向声音来源处仰起脸,惶急道:“你,你看到我清屏姐姐的牌位了吗?应该,应该就在附近,要不就是被洛明澈拿走了。姐姐,你能帮我找他要回来吗?”
然而下一瞬间,女孩却摇了摇头,恶狠狠地纠正道:“不,你才不是我姐姐。我已经没有姐姐了,早就没有了!”
这些年来,刹罗用“姐姐”一词,来称呼过无数与慕清屏年纪相仿的女子。她并非想从那些女子身上得到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这个称呼还有可寄托的对象,她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可随着那些女子一个接一个死去,刹罗发现,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欺骗自己,说清屏姐姐还活着。
尤其是到了此刻,自欺已然没有任何意义。而承认阿姊真的已经不在了,好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难。
因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去地下,跟那个人团聚。
只是在临走前,她想再摸一摸“清屏”那两个字。
第229章入海流
“螺儿,真的是我。”宁远湄任由泪水再度滂沱而下。她一把握住刹罗拼命往回缩的手,反手拔掉发髻上插着的藕花发簪,任由满头乌发如瀑散下。女子将头压得很低,抓着女孩的手放到自己后脑,慢慢向内摸索,边摸边道:
“还记得阿姊头上这道疤吗?是小时候你顽皮,不小心拿簪子划破的,当时流了好多血,你吓得直哭,我吓唬你说再哭我就告诉爹爹,你才忍着不哭了。我当时也小,不知道怎么处理才不会留疤,又没告诉别人,只随便拿白草涂了止血,所以即便伤口愈合了,却留下这道疤,还记得吗?”
宁远湄刚开始说这些话,刹罗脸上还是一派木然,可听到后面,神情却渐渐变得迷惑起来。
她的前尘记忆,早被鬼族血池和冥主拍入脑后的那根钉子彻底毁了,即便后来被苏羲和取了出来,很多事也都再记不清。所以她失去了回忆过去的能力,也就因此,没有回忆过去的习惯。
可就在刚刚,身边那个女子说的话,却仿佛与眼前一闪而过的某个场景重叠起来,让刹罗再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阿姊,你痛不痛?”小人儿带着哭腔,一边将磨碎的白草涂在小女孩鲜血淋漓的伤口处,一边鼓起腮帮子,拼命往那里吹着气,“螺儿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乖螺儿,你别吹啦,好凉啊。”小女孩扭来扭去,试图躲开头顶冰凉酥麻的触感。见小人儿一撇嘴又要哭,她笑弯了眼睛,赶忙拉过小人儿的手,认真道:“你不哭,我就不痛了。放心,这是咱们俩的秘密,我不告诉爹爹,不信的话,来跟阿姊拉钩啊。”
“你到底…是谁?”刹罗嘶声道,被宁远湄握着带入发间的五指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头痛欲裂,根本不想再继续回忆,于是拼命想抽回手,可就在这时,却感觉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个藕花簪,是你最喜欢的簪子,”宁远湄喃喃道:“小时候不知道弄丢过多少次,这次找回来,可千万别再弄丢了。”
感觉怀中人忽然间抽搐不已,她低下头,见少女虚弱不堪般闭上眼睛,眉宇间纠结的全是痛苦。她不忍再看其继续受苦,便俯下身,在对方额间吻了吻,道:“累了的话,就睡吧,我不吵你。我…陪着你。”
刹罗的眼睫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竟吃力地再度睁开。她开始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愣,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着簪子的手渐渐攥紧了。她甚至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冲目光所及的远方道:“我终于…能跟你回家了吗?”
那话中含着讨好似的小心翼翼,女孩怯生生的,却暗含满怀希冀,与先前那个阴狠狡诈的鬼族罗刹女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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