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握住竹箫,神情怅然,“我曾向杜先生求艺,但无论如何,他只奏前半段,也只肯教我前半段。”
金堂无言,径直站起来,一把拉开了房门——霁安正呆愣在哪儿,碗里装着两个鸡腿,显然是听得呆了。
他接过那两个鸡腿来,自己先咬了一口,又将另一个凑向回青,含糊不清道:“你吃么?”
回青半是好笑,半是好气,摇了摇头。这样的曲子,连霁安也听得入神,他却满心食物,果然是对牛弹琴么?
金堂嘟嘟嚷嚷地走向自己得床铺,鞋子一甩便爬了上去,帐子放下,听得他在里头嘀咕,
“吃饱喝足睡觉,人间乐事。”
两根光秃秃的骨头被扔出来,霁安咬牙切齿,“你自己打扫!”
金堂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是在咀嚼,“去吧去吧。”
谁也瞧不着,他努力咽下满口的鸡肉,脸上笑着,眼角却红了一片。
他并非不曾听过以箫吹奏,只是,上一个用箫吹奏这曲子的人,是他的父亲——闻席。
那一日飞来横祸,圣旨几笔,销了他一族八十七口性命。
官差到来之前,父亲牵着他的手,笑容苦涩,“金儿,以后爹爹不再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他不太明白父亲为何这般模样,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穿着奶娘儿子的衣裳,他只是天真地仰起头,蹙着眉,一脸不舍地问:“爹爹要出远门了吗?”
父亲便笑了,“是金儿要出远门了。”
“我哪儿也不去。”
但容不得他决定,闻席将他抱起,用力地他不能喘息,这短暂的亲密后,又将他塞进奶娘怀里,“走吧。”
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挣扎不开,只好放声哭起来,企图用这惯用的法子让父亲留下他。
闻席站在庭中,目光哀伤。
奶娘安抚着他,又捂住了他的嘴巴,匆匆地将他带离了闻府。
最后的时刻,他听到这曲《将离》,自此在每个梦里都会响起。
他甚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家,明明去宫中觐见的时候,皇上还微笑着说他聪明伶俐,以后一定是国之栋梁。
但无可改变的是,闻氏一族,自此在朝堂失去了踪迹。
这首曲子,他的确不曾学过,只是凭着印象吹奏,这些年辗转流离,始终不曾忘记,也始终不敢真正用箫吹起。
陆回青口中的杜老儿,他也认得,是他父亲的一位故友,多年未见,不知近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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