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叹了一口气,将陆云亭按回去,说道:“你要画什么卦?我为你画。”
陆云亭想,哑奴连这也会画?但他实在太疲倦了,脑袋昏昏沉沉地发疼,只好挥了挥手道:“画雷泽位,完了让我看一眼。”
哑奴走过去,脚步踩在起了潮的木地板上,便是一声响。陆云亭靠着床头闭目养神,慢慢地听他在行囊前站定,开始沙沙地翻找。然后研墨,落笔。墨香扑鼻而来,熏得陆云亭更烦闷,皱起了眉毛。
半晌,陆云亭问:“好了?”
哑奴不语。
灯芯啵地爆开,陆云亭豁然睁开眼。他连唇色都是发白的,瘦骨嶙嶙地站在窗边,真如鬼魅一般。他望着哑奴,一字一顿地问:“你在做什么?”
哑奴半垂着头,鼻观眼眼观心,持着金箔纸在灯火上烧。
陆云亭气极了,摇摇晃晃地一瘸一拐地踱过去,指尖已经备好了催命蛊。哑奴缓缓地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手。
哑奴的掌心里有一道疤,又长又硬,硌在他的手背上。陆云亭原已起了杀心,待看清纸上的卦象之后,却又松懈下来。
待纸被烧尽之后,哑奴方道:“我在遣小鬼缠住卫森。”
陆云亭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烧的是自己的阳寿。”
哑奴道:“我又不会死。”
他说得淡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陆云亭道:“我怕你浪费了我的纸墨。”
哑奴抿起嘴角。
然后又是沉默。烛火明晃晃的烧,陆云亭得看久了,眼前便只剩一片光斑。他晃晃悠悠地靠回到床头,对着烛台继续出神。哑奴低头走过去,将灯吹熄了。
哑奴道:“再睡一会儿。”
陆云亭不想动。
哑奴将他扶着躺平,还掖了掖被子。陆云亭眨了眨眼,在被窝里歪着头瞧他。哑奴移开眼,低声道:“好了。”
他自己却不睡,只是走开了,望着窗外的月亮。陆云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悠长。偶有浮云飘过,一丝丝一缕缕遮住了月色。哑奴便稍微低下头,将目光投到陆云亭苍白的脸上。
过了许久,陆云亭突然呓语一般道:“一条好狗。”
哑奴一怔,想起白日里青衣人的话,才明白原来说的是自己。他的胸膛急促起伏了一瞬。陆云亭却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摸到了枕头下的剑,复又睡去。
翌日清晨,一觉醒来,陆云亭的病竟是更严重了。
他发着烧,脸颊两侧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嫣红。人没精打采,却偏偏要不停地使唤哑奴。倒一杯茶,或是烧一壶水。哑奴稍微动作慢了点,他便沉下脸,怏怏地抱着被子坐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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